却说那盘丝洞七妹受了大姐暗令,借采药之名,悄悄往山外而去。
她身形轻巧,步履如飞,穿过藤萝密径,越过乱石山坡,行至盘丝岭边缘一条小道之旁,忽觉眉心禁制微微一热,似有细针刺入神魂。
七妹登时脸色一白,慌忙止步。
她低头按住胸口,暗道:“那恶道人果然没安好心。若是我再走的远些,只怕这禁制便要真个作了。”
她当下也不敢越界,只得躲在道旁古树之后,盼着能在路上撞见那七个干儿子中的哪一个,好托他们去送信。
如此过了数日,七妹正自惶惶,忽听远处空中传来一阵振翅之声。
她抬头看去,只见几团黑影从山道尽头飞来,妖风不大,却带着虫豸腥气。
却是七个飞虫精怪凌空而来:乃是蜜蜂精,蚂蜂精,蠦蜂精,班毛精,牛蜢精,抹蜡精,蜻蜓精。
七怪皆有半人形貌,背生薄翅,腰身细长,手足带钩,飞行甚快。
更骇人的是,每个精怪爪下竟还提着一个凡人,男女老少不一,俱都昏迷过去,衣衫凌乱,显然是从远处掳来的肉食。
七妹见了,连声呼喊:“孩儿们!快来!”
那七只精怪听得声音熟悉,纷纷振翅落下。
蚂蜂精笑道:“干娘今日怎在此等候我等?莫不是等得急了,想吃新鲜肉食?若是如此,干娘可先挑一个尝鲜。”
说着便要去扯身下那凡人的手臂。
七妹脸色一沉,急道:“吃什么肉食!快把这些人都放了!”
蜜蜂精一愣:“放了?干娘今日怎么说起胡话来了?这可是我等行了好几百里地才抓来的,个个肥嫩,就这么放了岂不可惜?”
七妹听得心中一颤,想起洞中那些被黑焰焚成灰烬的骨头,又想起余尽那句“妖倒是可以试试”,顿时寒声道:“叫你们放便放,哪来这许多废话!再啰嗦便将你们一并撵出盘丝岭!”
几个精怪见干娘动了真怒,虽满心不舍,也不敢违逆,只得将爪下凡人放在路旁,又施法解了昏迷之术。
几个凡人悠悠醒转,见周遭妖怪环立,吓得魂飞魄散,连滚带爬往山外逃去。
那些飞虫精怪瞧得眼馋,却被七妹冷冷盯着,不敢追赶。
七妹又唤蜻蜓精近前,道:“你飞得最快,去黄花观寻我大哥。就说盘丝岭来了一个恶道人,神通厉害,我姐妹七人都被他下了禁制,降伏不得。求大哥看在多年兄妹情分上来相救!”
蜻蜓精听得紧急,四片薄翼猛地一振,道:“干娘放心,我这便去!”
话音未落,已化作一道青影,朝黄花观方向飞去。
剩下六只精怪见七妹脸色难看,不由问道:“干娘,那我等可还回盘丝洞?”
七妹摇头道:“暂不可回。那恶道人本事极高,若见了你们,必也打上禁制。你们先在山外躲着,待大哥来了,再作计较。”
六只精怪虽有些不愿,却也听出事情不妙,纷纷振翅离去,只是不敢飞得太远,仍在附近山林间藏身。
七妹怕离开太久露出破绽,便匆匆折返回去,与几位姐姐会合。
大姐见她回来,忙低声问:“可成了?”
七妹点点头,道:“已让蜻蜓去黄花观。只是那些干儿子又抓了些凡人,我也叫他们统统都放走了。”
大姐闻言,神色复杂,半晌才轻叹一声:“放了也好。如今那恶道人正在庄中,若叫他撞见,只怕又是一番祸事。”
七妹问道:“我走这许多天,那恶道人可曾察觉?”
大姐摇头道:“他只管炼药,并未多问。只是药材要得越多了,今后采得慢些,怕也要受罚。”
七妹心中稍安,却又更添忧虑,只得继续在盘丝岭四处采药,日日往庄中送去。
余尽分身在庄院丹房之中,闭门参悟六转丹药之法。
丹之一道,转数越高,越见玄妙。一转丹药,不过九道关键法门,药性相合,火候得当,便可成丹。二转、三转层层递增,到了六转,便是五十三万余道变化步骤。
每一步药性、火候皆不可错,错一线,便前功尽弃。这等恐怖的计算量与掌控力,若非踏入先天,怕真个是难以为继。
余尽参悟诸般药理、毒经、生机造化之术,三转之丹已能从容炼制,四转、五转也可勉强推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