却说黄雾深处,本体分身相对而立。
余尽本体笑声渐歇,抬眼看向分身,道:“既要做,那便做得像样些。”
分身眉梢一挑,道:“本尊莫非是从天上带来了什么好东西?”
余尽本体也不多言,伸出一指,点入分身眉心。
霎时间,一道清光自指尖流转而出,内中有三才分立之理,有天地人相合之机,又有周天星斗运转之妙。
那感悟落入分身元神之中,分身眼中黑气一震,随即又被一片璀璨星辉映亮,整个人竟似半在夜空,半在魔渊。
本尊一边以神念将这些感悟渡入分身识海,一边开口言道:“三才之道,正可全那九曲黄河内阵。九曲外阵按九宫八卦,曲中无直,迷惑五行;内阵按天地人三才,藏先天秘密,伏生死机关。内外合一,便可消散魂魄、困住形体、损伤元气。”
分身闭目片刻,似在体会,低声道:“原来如此。外阵困其身,内阵折其气,黄河一转,三花五气皆消散天地。三霄娘娘这阵法玄机,果真非凡。”
余尽本体收回手指,道:“只是尚无混元金斗为阵眼,终究差了些火候,不过此时也不能连累三位仙姑,你且先将这九曲黄河大阵补全,然后着手布置周天星斗大阵。两阵若成,把握便可再添几分了。”
分身眉头微动,疑惑道:“我这里这些妖兵,布置九曲黄河大阵倒可,那周天星斗大阵何其庞大,如何能布得出来?三百六十五杆大周天星辰幡尚且罢了,那一万四千八百杆小周天星辰幡,便是将我这里的妖兵全填进去也不够用,而且他们实力也不行,若真个来了厉害人物,怕是片刻便要阵破。”
余尽本体笑道:“天上有的是人,那周天星斗大阵倒是用不上这些妖兵。”
分身一怔,随即明白几分,却仍问道:“如何敢这般光明正大地用天兵?”
余尽本体看了看跟随自己回来、缠绕在腕上的那缕黑气。那黑气细如游蛇,似从分身身上分出,又似本就认得他,绕着手腕不肯散去。
他饶有兴致地看了片刻,道:“将他们变成‘邪魔’,不就行了?”
分身眼中黑火一跳,道:“那玉帝不会降罪于你吗?”
余尽本体淡淡道:“那便降罪,做了再说。”
分身笑了起来:“你这话倒像我这个邪魔说的。”
余尽本体身形渐渐散作一缕清风离去。
风中留下他的声音,飘转在黄雾之间:“你放开手施为,不必有什么顾虑。如今整个天庭,半数都是我教门人。雷部斗部瘟部水部也多为截教旧部,你当我凭什么敢让你在此布阵?咱们最不缺的,便是人。天塌下来自有师叔祖和诸位前辈们撑着,怕什么?”
话音落处,又听他哈哈大笑。那笑声一入九曲黄河,搅得浊浪翻滚,连阵中妖旗都猎猎作响。
余尽本体化风回了云营,才入自己营帐,便见悟空正盘腿坐在案上,一双火眼金睛盯着帐中留下的分身。
那分身原是余尽出帐时所留,用以掩人耳目。
悟空绕着看了两圈,啧啧称奇。
余尽入内,抬手一招,将那分身收了,笑道:“大圣半夜来此作甚?”
悟空跳下案来,道:“你这分身之术倒比俺老孙那毫毛真些。要不你教教俺老孙?只要这分身能帮俺老孙去西天取经,俺老孙便能回花果山享清福了。”
余尽笑道:“此乃我门中之术,不可轻传。大圣若想学,先得拜入我门中,改了道统再说。”
悟空摆摆手,道:“闲话少说。你可与那黑火道人见面了?”
余尽点头,道:“见了。”
悟空眼睛一亮,道:“既见了,便将俺头上金箍解了罢。”
余尽神色不变,道:“此事那分身没跟我说。”
悟空一听,顿时急了,跳脚道:“分身便是你,如何还能记忆不通?你莫不是要耍赖?俺老孙可不是好糊弄的!”
余尽摇头叹道:“大圣有所不知。那分身被邪魔入侵,如今已不大听我的话了。”
悟空愣了一下,随即眯起眼来,盯着余尽看了半晌,忽然嘿嘿一笑,道:“太玄真君,你竟如此胆大。你当这漫天神佛都眼盲不成?”
余尽笑道:“大圣若是不信,届时看看不就知道了。反正我人就在这里,跑也跑不掉。大圣的金箍解与不解,总得等这盘丝岭的仗打完再说。”
悟空抓了抓腮,眼中兴趣更浓,道:“好好好,俺老孙倒要看看你耍什么花招。只是你若真敢把事情闹大,佛门未必容你,天庭也未必护你。”
余尽坐到案前,低声道:“大圣这些年被人牵着走,难道还不明白?有些事,等别人的施舍才真个做不成。”
悟空闻言,脸上笑意稍敛,摸了摸头上金箍,哼了一声,身形一晃,出了营帐。
下方盘丝岭中,分身得了本尊所悟,当即重新布置阵势。
那九曲黄河阵本有内外之分,此前只悟到了外阵,如今得了三才变化,方才内外合一,阴阳相扣,生死相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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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百妖兵被他一一调整方位,那些妖兵虽不明阵理,却只觉脚下一动,周遭山川便似变了天地。
风里有削魂之意,水中藏丧气之机。
分身望着阵中变化,缓缓道:“消魂灭魄,任你千载修持成画饼;损神丧气,虽逃万劫艰辛俱失脚。三霄娘娘,如今且看我这阵法学得可曾到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