却说余尽离了南赡部洲蜀中山场,一路驾云西行。
千山万水皆成过眼。东土城郭、江河、平原、关隘,转瞬便被抛在身后;待越过无数荒岭大泽,西牛贺州已迎面而来。
又行不过几息,盘丝岭便已在脚下显现。
余尽按住遁光,低头望去,不由微微一怔。
当初盘丝岭一战,九曲黄河阵、十绝阵、瘟癀阵、周天星斗阵,诸般神通接连爆。五百里山河被打得支离破碎,山脊崩断,河流改道,处处都是佛血妖血。
如今时隔不久,山中却已大变。
八百里盘丝岭,原本山清水秀,溪涧纵横。
后来一番大战,被那周天星斗大阵与诸般神通打得山脊断裂,河川改道,满地狼藉。
可如今再看,那些个断崖残壁之间,竟已生出了密匝匝的藤萝树木,青翠欲滴,将大半伤痕都掩了去。
山间灵气充沛,云雾蒸腾,飞瀑流泉,鸟鸣山幽,竟比从前更多了几分非凡气象。
佛陀金血、妖兵血液曾在此地交织碰撞。大战之后,慢慢散入山川地脉,经过天时运转,竟慢慢化作灵机,滋养了这一方荒岭。
可灵气之下,仍有煞气暗藏,那是大战中死去的仙佛与妖兵遗下的煞意。
余尽寻了一处煞气最重的山谷落下,取出六魂幡。黑幡才一出现,四周风声便低了下来。
六道幡尾轻轻摆动,仿佛闻到了无数冤煞之气。余尽将幡一展,幡面无风自鼓,黑光如墨,缓缓向四方蔓延。
霎时间,盘丝岭中潜藏的煞气俱被引动,尽数投入幡面。
幡面仍旧乌黑,几乎不见任何变化。
余尽握着幡杆,暗自叹息:“夔牛前辈说得果然不假。盘丝岭死伤如此之多,煞气汇聚起来也不算少,竟都没能让让六魂幡有一点反应。若要补足此幡威能,千万、亿万人煞气,看来并不是一句空话。”
待那六魂幡收的差不多后,收回定海珠内,正待离开,忽然神色一动。
盘丝岭各处残阵虽已散去,山中却还埋着诸多佛门法器。
这些法器大多已被神通打坏,灵性残缺,可终究是佛门之物,材质远胜寻常兵刃,若就此埋没,倒也可惜。
余尽抬手一招,先天神通催动,四方碎石轰然震动。
一件件残破法器自地下飞出,数千件残兵悬在半空,密密麻麻,遮住半片天空。
余尽也不挑捡,正准备全数装入定海珠中,便在这时,山中一处土丘忽然裂开,钻出一个小老儿来。
那小老儿正是盘丝岭土地。
土地原本躲在下,见余尽一下摄出如此多法器,吓得腿脚软,却还是连忙上前拜倒:“小神拜见太玄真君。”
余尽看着他,倒有些意外:“你认得我?”
土地忙道:“真君容禀,小老儿此前躲在地下,虽不敢冒头,却也曾在战场上见得真君尊容,故而识得。”
余尽点了点头:“那你出来作甚?”
土地闻言,目光不由自主往半空那些残破法器瞥去,眼神里又是惧怕,又是眼热,嘴上却道:“小老儿感应到此地金铁之气异动,以为有妖魔作乱,特来查看。不知是真君在此,惊扰了真君,还望恕罪。”
余尽看得好笑:“你想要这些破铜烂铁?”
土地一听,连忙把头摇得像拨浪鼓:“不敢,不敢!小神岂敢贪图真君战利品?只是这些法器虽坏,其中还有些灵性。盘丝岭本就贫瘠,小神法力低微,若真君肯行个方便,给小老儿留个几件,也好让老儿日后有些防身之用。”
余尽微微一笑:“你想要甚么?”
土地眼睛一亮,小心指了指那堆残兵:“小神不敢多求。那几根禅杖,那几个钵盂,若能得一两件,便已心满意足。”
余尽笑道:“你倒会选,专挑上头有金子的。”
土地面色一白,还以为余尽怪他贪心,连忙叩头:“真君恕罪!小神不要了,一个也不要了!”
余尽抬手一招,掌心燃起六丁神火,青金色神焰才一出现,土地便吓得跌坐在地。
那火焰乃炼器神火,威势极盛,哪是一个小小土地受得住的?
“小神有眼无珠,惊扰真君,还请真君饶命!”
余尽无奈道:“谁说要烧你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