却说孙悟空离了九幽地府,心中存着余尽那番言语,驾起筋斗云,直往西天灵山而去。
西天路远,云海无边。悟空一个筋斗,已过万水千山,遥见灵鹫高峰耸入碧霄,佛光自山巅垂落,如瀑如帘。
他收了云头,落在山门之外,也不待那金刚通报,径自穿过金刚门、天王殿,直往大雄宝殿而去。
只是这一回,他却觉殿中比往日冷清许多。
前次来时灵山诸佛菩萨、罗汉伽蓝,济济一堂,金光照彻四方,好不热闹。
今日却见殿中冷冷清清,除了两侧侍立的罗汉尊者之外,便只有如来端坐莲台之上。那许多菩萨、古佛,竟少了一半不止。
悟空眼珠一转,心中暗道:“盘丝岭那一场闹得大,佛门折了不知多少人。俺虽未亲眼见得最终走了多少,但想来灵山也受了不少影响。烈火道人那厮嘴上说吃亏,实际倒把佛门给搅得天翻地覆。”
如来端坐莲台,见悟空到来,面容不悲不喜,开口道:“悟空,你不护唐僧西行,又来灵山,莫不是又遇着了什么过不去的难处?”
悟空上前合掌,作个稽,道:“佛祖,俺师徒行到狮驼岭,碰着三个大妖。那三个妖怪本事不小,一个青毛狮子,一个黄牙象,还有一只金翅鸟魔。老孙使尽浑身解数也胜不得,没奈何,只得来求佛祖了。”
他口中说着,心中却想起那大鹏吃尽一城百姓之事,又想起余尽说过那大鹏背后站着谁。便还想质问如来为何放纵自家亲眷为祸。
只是话到嘴边,又想起自己头上金箍未解、唐僧西天取经尚未成功,若此时撕破了脸,后头还不知要生出多少麻烦,便强行将心头那股火气硬生生压了下去。
如来微微点头,道:“那三妖确有些神通。文殊、普贤二位菩萨,可随你下界相助。”
悟空闻言,心中略急,想到若是观音菩萨不去,那烈火道人答应自己解脱金箍的事情便又没个着落了,忙说道:“佛祖,那鸟怪手里还有个甚么阴阳二气瓶,端的是厉害。俺前番一个不防,便叫他收在其中,受了大苦。文殊、普贤两位菩萨虽有大神通,怕也未必能降住那鸟妖。”
如来淡淡笑道:“那依你之意呢?”
悟空道:“佛祖,俺看那三妖凶狠,若只两位菩萨前去,怕仍有反复。不如请观音菩萨也同去。如此三人对三人,把握也大些,俺也不愿再跑回灵山求援了。”
如来笑道:“你这猴儿,倒会偷懒。罢了,便如你所愿。”
如来抬手一指,口中唤了一声:“文殊、普贤、观音何在?”
话音未落,殿中虚空泛起三道金光。便见大殿虚空中莲花朵朵绽放,三位菩萨从莲华中缓步走出。
文殊菩萨头戴五佛冠,身披金色璎珞,眉间智慧光明流转;普贤菩萨衣袍素净,手持如意,面容温和而端肃;观音菩萨仍是手托净瓶,柳枝垂露,白衣如雪,周身佛光淡淡,似月华映水。
三位菩萨向如来施礼。
如来道:“唐僧师徒行至狮驼岭,为三妖所阻。你三人随悟空下界,将妖魔降伏,好叫唐僧师徒继续西行。”
文殊、普贤、观音齐声领命:“谨遵世尊法旨。”
悟空见观音果然同去,心中暗喜,忙道:“俺老孙多谢佛祖。”
如来只道:“去罢。”
悟空领着三位菩萨出了大雄宝殿,驾起云光,直往西牛贺洲狮驼国而来。
不多时,云头已到狮驼国上空。
只见下方大城妖气仍在,城外尸山血海虽被唐僧度了一些,黑雾却依旧笼罩不散。
三位菩萨一到,佛光自云端垂下,那些在城中飘荡的阴魂似受震慑,纷纷退入街巷阴影之中。皇宫大殿上方原本翻滚不休的黑雾,也被佛光压低了几分。
文殊菩萨俯视下方,见唐僧披着锦襕袈裟,盘膝坐在法台中央,周遭黑雾重重,仍不住诵念度经文,便微微颔:“金蝉子转世,果然佛心未泯。”
普贤菩萨却看向悟空,问道:“悟空,那三个妖怪怎会叫你师父在此度亡魂?”
悟空挠了挠腮,道:“俺也不知那妖怪打的甚么主意,还请菩萨快些将那三个妖怪收了吧。莫要让我师父再受这罪了。”
文殊与普贤对望一眼,双双按落云头,立于狮驼国上空。
那青狮精与黄牙象正在城中操演妖兵,忽见天降佛光,又见自家旧主亲至,心中虽已得了余尽的吩咐,却仍不免有些打鼓。
二妖对视一眼,将心一横,装作凶性大,各持兵刃,朝二菩萨扑去。
文殊与普贤二人见这两妖竟然还敢动手,目光顿时微沉。
文殊菩萨口诵真言。
那青狮精顿时闷哼一声,身上妖气散去,现出青毛狮子本相。狮子低伏在地,四爪颤,作出不敢抬头之状。
普贤菩萨也念动真言。
黄牙象同样现出本相,长鼻垂地,耳朵耷拉,伏在地上不动。
悟空见二妖如此轻易便被收伏,心中早已料定,却装作大喜,掣出金箍棒道:“菩萨好手段!这泼怪吃人无数,待俺老孙结果了他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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