却说那迦楼罗众被大鹏放了一条生路,哪敢停留,拼了命地往西逃窜。他们本就是大鹏一脉,飞行之三界罕有,
这一路急飞,不到半日便回了灵山。待见得灵山佛光、雷音宝刹,这些迦楼罗方才敢稍稍缓下。
那些迦楼罗跌跌撞撞闯入殿中,金羽散乱,甲胄破碎,哪里还有半分佛门八部众的威仪?
才见如来,众鸟便一齐伏倒,哀声哭诉。
“世尊!狮驼岭妖孽凶横,帝释天与大自在天两位护法神,俱已身死!三十六部神将与八部众也折损无数,我等拼死逃回,方能拜见世尊!”
殿中诸佛闻言,皆有些动容。
如来端坐九品金莲之上,面如满月,眸含慧光,半晌方才开口。
“帝释天、大自在天皆有神通,麾下又有八部众相随。狮驼岭中,是何人有这般手段,能叫尔等败得如此惨烈?”
一名迦楼罗伏在地上,声音颤:“回世尊,乃是那金翅大鹏雕。”
如来道:“大鹏?”
“正是。”那迦楼罗道,“他双翅扇动,生出黑白二气,化作两道阴阳龙卷。那龙卷一卷,神将与修罗俱抵挡不得。白气一过,神魂欲散;黑气一缠,肉身甲胄俱成齑粉。凡被卷入其中的,无一人能逃出来,尽皆形神俱灭!”
殿中一时寂然。
那迦楼罗又道:“那帝释天与大自在天两位护法天神,却非死于大鹏之手。彼时天外有两道剑光飞来,一赤一墨,杀意冲天。帝释天祭起金刚杵,却被赤光一剑斩断,连法身也分作两截。大自在天八臂八器,也被那墨光尽数斩碎,五颗头颅一齐飞落。只是那两道剑光来得太快,我等未曾看清究竟是何来历,便已消失不见了。”
如来眸光微动,又问道:“那处可有天庭神将相助?”
迦楼罗忙道:“并无天庭人马。狮驼岭中,除去大鹏与青狮、黄牙象三个妖王,便只剩数万小妖。若不是那大鹏忽然暴起,那些妖兵妖将,半日之间便要被我等屠尽。”
话声方落,大雄宝殿之中,忽然多了无数身影。那些身影皆坐在莲台之上,或大或小,或明或暗,一个个佛光缭绕,宝相庄严。
有人垂目不语,有人蹙眉沉思,有人目中已露出怒意。
须臾间,一尊古佛自西边方位开口。
此佛顶现肉髻,眉心生白毫,身披金纹袈裟,手中托着一盏琉璃宝灯,灯焰之中隐有风雷。
他乃婆留那佛,闻得两位护法神陨落,脸色已然沉下。
“世尊。”婆留那佛道,“那金翅大鹏本就凶顽,昔年仗着大明王之势,已不知犯下多少杀孽。如今竟敢斩杀我佛门护法,又屠戮八部众,此事不可再留情面。”
又有一尊佛陀起身。
那佛身形高大,宝冠缀珠,项挂白玉璎珞,面上却无甚喜色,正是那罗延佛。
那罗延佛道,“帝释天与大自在天统率诸部,镇守一天。如今叫一头妖禽说杀便杀,若不严加惩治,我灵山威仪何存?”
诸佛闻言,多有颔。
只是殿中一时虽声声严厉,却无人立时请命去拿他。
谁都知晓,大鹏本是孔雀大明王之弟,根脚非寻常妖类可比。如今又修得他那天赋阴阳二气,更有那来历不明的双剑藏在暗处。帝释天与大自在天也都折在了那狮驼岭,谁肯轻易去蹚这一场浑水?
如来将诸佛神色看在眼中,缓缓道:“大鹏乃大明王之弟,与我亦有亲缘。但是他此番却杀了我教护法神,自然不可不罚。”
说到此处,如来话锋一转:“只是此子既能修成其先天神通,天赋异禀。若能将其渡化,收入我教门下,于佛门亦是一桩大功德。诸位以为如何?”
婆留那佛道:“世尊既有慈悲之意,自无不可。只是将他擒回后,又当如何渡他?”
如来道:“谁将他擒回,便将他归于谁人麾下。是降是渡,是教是化,皆由其自择。”
此言一出,殿中又是一阵无声波澜。
大鹏根脚极高,又修成神通,若真能收作麾下,绝非寻常功德可比。先前还不愿开口的诸佛,此时皆暗自动念。可其背后的大明王却是个极为护短的狠角色。谁若伤了他弟弟,他日少不得要上门寻仇。这等吃力不讨好的差事,却也无人愿意先开口。
正在此时,一道浩大气息自殿外而来,但见他四面四臂,每面各有三目,四条手臂之上握持莲花、念珠、净瓶与法螺,正是佛门护法天神之一的大梵天。
他原与帝释天同属佛门护法之列,闻得帝释天被斩,早已满心怒气。此刻入殿,合掌向如来道:“世尊,那金翅大鹏残害护法神众,此仇不可不报。小神愿往狮驼岭,将他擒来。”
如来看了他一眼,道:“大梵天,你虽有神通,那大鹏却与文殊菩萨座下坐骑相互倚仗,又有天赋神通傍身。你若前去,只怕擒他不住。”
大梵天闻言,面色微变,还待再说,殿中忽然佛光大盛、
第一道佛光,白中带青,如海上月色;第二道佛光,皎洁无瑕,如万里冰原;第三道佛光,赤红煌煌,似大日临空;第四道佛光,洁白澄澈,如天河倒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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光中显出四尊佛陀。
当先一位,面颈如雪,身躯却呈湛蓝之色,头顶肉髻高耸,身披白色天衣,衣上绣着龙纹。他双耳垂肩,手结说法印,背后有七条花蛇盘绕,各吐赤信,尊号曰:西方龙尊王佛。
其左一位,通身雪白,眉目清冷,宝相庄严,脑后一轮皎洁月华,尊号曰:西方宝月光佛。
其右一位,身如赤金,满身红光,袈裟似火云流转,脑后悬着一轮大日宝轮,尊号曰:西方宝光佛。
最后一位,面容平和,身披素白法衣,周身却有水汽缭绕,足下似有无边碧波起伏,尊号曰:西方水天佛。
四佛一现,殿中诸佛皆微微侧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