却说余尽杀性已起,双剑化作红墨两道长虹,携着毁天灭地之势,直朝剩下三佛斩去。
龙尊王佛沉声道:“此人双剑太过凶厉,不可再以法身相斗!”
他们先前仗着佛国愿力,法身散了又聚,宝器破了又生,自以为可将余尽困死在佛光之中。
谁知余尽竟直斩佛国,以诛戮二剑搅碎无数佛土生灵,断了法身根基。
可三佛终究是大罗境界。
大罗者,一证永证,脱生灭,不入轮回。纵使佛国残破,法身被斩,也绝非寻常仙神可比。
龙尊王佛收去外放佛光,原本蓝身白颈的法相渐渐缩回,化作丈余金身。
只见他筋肉虬结,通体如紫金浇铸,双肩宽阔如山,九道神龙虚影自其背后钻出,或缠臂,或绕腰,或盘在颈后,动作开阖之间,出阵阵雷鸣。
他掌中一翻,现出一根降龙金刚杵。
那杵乌金为柄,杵头却作双龙盘之形,甫一现世,便压得四方云海不断下沉。
宝月光佛也收了万丈法身。他通身雪白,衣袂似月光织成,手中仍握那根残月禅杖。只是此刻杖头残月不再静止,而像一轮真正的弯月悬在杖上,月中似有仙山碧海,散出无尽安详清寂之气。
那气息看似温和,却叫人心神欲眠,杀意欲消。
宝光佛则化作赤金之身。他身披火云袈裟,手提一根赤红木杖。那木杖不知何木所制,通体似焦非焦,似枯非枯,杖身缠着无数火纹。
宝光佛一握木杖,漫天火焰便朝他身上涌去,裹住头顶、肩背、双臂。
远远望去,直如上古火神祝融临世。焚天煮海,烈焰焚云。
三佛各持兵刃,分作三方,再度朝余尽围来。
一时间,九道龙影翻腾,残月清辉洒落,赤焰席卷长空。
狮驼岭上空先前的佛光尚未散尽,又添了金铁交鸣、火海翻滚之声。
余尽手持双剑,迎战三佛。
但见这场好杀:
赤墨双锋开杀劫,金身九转动云霄。
残月含光迷性海,神木生焰煮天潮。
龙腾杵落山河碎,火卷风翻鬼魅消。
上清剑起乾坤暗,敢向灵山试利刀。
龙尊王佛最先杀至,他周身九道龙影齐齐咆哮,降龙金刚杵挟着开山裂地之势,当头砸下。
余尽脚踏黑火,身形一晃。降龙杵擦着肩头砸落,虚空出一声巨响,仿佛天穹被砸出一个窟窿。
余尽却借着杵风之势,顺势欺近,戮剑直刺龙尊王佛肋下。
龙尊王佛低喝一声,金身上九条神龙齐齐摆尾。
龙尾交错,化作一面金鳞大盾,挡在身前。
铮!
戮剑刺在金鳞之上,火星迸溅。
龙尊王佛被震得后退半步,金鳞大盾却未破碎。
他不由心中微喜,正要催动神龙反缠余尽,忽见诛剑已绕过肩头,斜斜劈来。
他忙横杵格挡。
余尽却不与他纠缠,上清剑法一展,双剑一左一右,如双龙出渊,余尽步法飘忽,黑火随身而动,每一剑皆不与金刚杵硬碰,只在九道龙影间来回穿梭。
龙尊王佛只觉眼前赤墨交错,剑光时在左肩,时在右肋,时又直取眉心。
他空有无尽神力,竟一时难以沾到余尽衣角。
宝月光佛见状,便将残月禅杖一挥,杖头弯月顿时飞出。
那月亮越飞越大,初时只是尺许,转眼已如山岳,悬在余尽头顶。月光垂下,如亿万根无形丝线,缠住余尽四肢百骸。
那些丝线带着无尽安宁之意。
似有慈母低语,似有故乡钟声,似有万盏青灯照破前路。只要心神稍松,便会忘却杀机,忘却争斗,忘却手中剑锋。
余尽双目微微一滞。
宝月光佛见状,口诵佛号:“苦海无边,回头是岸。施主何不放下屠刀,归于清净?”
余尽眸中黑火一跳,他脑海中却浮现出另一番景象。
狮驼岭下,冤魂被佛光扫过,化作尘埃;佛国之中,无数僧众跪坐莲台,以愿力供养法身;先前宝光佛口口声声慈悲,却要将数万妖怪一并“度”。
他心中杀意非但未退,反倒愈炽烈。
“清净?”余尽冷笑一声。
诛剑猛然冲天,赤红剑光刺入那轮残月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