却说尚药局中,黑火日夜不息。
余尽盘坐丹炉之前,双掌掐诀,炉内药液已由最初的青赤二色,渐渐化作深沉如墨的黑金之光。
药师佛盘坐一旁,琉璃金身上的裂痕仍未尽消。
他身前九纹金丹缓缓旋转,时时散出金光,不停的修补裂缝。
却还要分出心神提醒余尽何时投药,何时催火,何时引风,皆有章法。
余尽照他所言而行,黑火时收时放,炉内药液也时聚时散。
待第六转丹诀打入炉中时,丹炉内忽然传来一阵震响。那药液原本翻滚如沸汤,骤然凝成一团拳头大小的黑色药液。
余尽眸中微亮,他此前每次炼至第六转,药液便会因毒性与药性相冲而炸裂。这一次,药液却稳稳悬在炉中,竟无半点崩散之象。
余尽长出一口气。
药师佛也微微颔:“第六转已过。你那丹道根基并不差,只是先前无人指点,太过倚重火力,反倒失了丹性。”
余尽道:“佛祖如此精通丹药,佛门想必这等毒丹也不少吧?”
药师佛不再接话,催动身前金丹继续恢复金身。
而余尽总算能稍稍喘息,他将炉火交由药师佛暂时照看,自己则遁入狮驼国地底。
地底幽穴之中,阴煞之气翻腾不休。
六魂幡悬在一片黑暗之间,幡面上缓缓吞吐煞气。
余尽站在幡前,静静看了片刻,先前以六魂幡咒杀药师佛时,幡面纹路虽然显出惊天凶威,可事后却淡去了几分。
余尽眉头微皱:“咒大罗一次,便耗去这般多阴煞?”
余尽心中也无把握幡子究竟能不能在狮驼国中彻底成型,“若九转毒丹能炼成,此次倒是不算白费工夫。”
他收敛心神,继续祭拜,而后才又遁回尚药局。
如此往复,白日炼丹,夜间祭幡,春去秋又来,草木荣又枯,半年光阴,匆匆而过。
唐僧仍在诵经,文殊、普贤、观音三位菩萨也依余尽所言,缓缓渡化冤魂。
悟空等人虽心中焦急,却也只能耐下性子等待。
药师佛身上的裂痕愈明显,他数次想要舍弃金身,以真灵遁走。可这具琉璃金身修持无数元会,哪里舍得轻易抛下?
再者,他与余尽已有约定,若此时遁走,余尽一怒之下再摇六魂幡,他真灵也未必逃得脱。
药师佛只能继续留在尚药局中,一面炼丹,一面恢复伤势。
而尚药局内,余尽已然打出了八转的法决,离最后一转后天返先天,只差一步。
余尽盯着丹炉中翻腾的药液,眼中也难得带了几分紧张。
药师佛看着那将要成型的丹药,却忽然开口道:“小友,此丹已然到了极限,九转成不了。”
余尽听得一怔,问道:“这是何故?”
药师佛看向炉中丹胚:“九转之丹,欲返先天,须循天、地、人三才之术。天时、地利、人和,缺一不可。”
“此处狮驼岭阴煞太重,你虽以黑火炼去几分煞性,却未能尽除。第八转尚可强行炼制,若再行第九转,丹中所存阴属之炁便会反噬,地时不利,先天难成。”
余尽盯着药师佛看了半晌,见他面色坦然,不似作伪,还是问了一句:“大和尚没有骗我吧?”
药师佛叹道:“骗你无益,你若不信,尽可走出那最后一步。”
余尽沉默下来,心中思索不定:“八转毒丹其实已算难得,可九转之丹,夺天地造化。若能返后天为先天,便不是寻常毒丹可比。”
余尽心中念头翻涌:“可若是试都不试一次,日后又怎知自己能不能成?”
他想起这些年来一路走来,多少次都是险中求进。若每逢难关便止步,又如何能活到如今?
余尽眼中黑火一闪:“炼!”
药师佛叹息一声:“贫僧已提醒过施主了,届时不成莫要怪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