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景两人走出青狼山,去了叶程娘拦住黑衣人,让他逃跑的那片树林。
叶程慢下脚步,目光不断在地上搜寻。
程景翻身下了骡子,跟在他身边。
林间寂静,偶尔几声鸟鸣。
叶程蹲下身,拨开被血浸透后干硬黑的落叶,手指微颤。
落叶下方的泥土几乎被血完全浸透,变为了暗红色。
他抬头看向程景,眼眶红:“师尊,我娘就是在这拦下追兵让我逃跑的,可是怎么不见我娘的……”
遗体。
最后两个字他说不出口。
程景在他身边,视线扫过四周。
血迹喷溅,暗红斑点在落叶和地上到处都是。
“你能确定你娘出事了吗?”
既然不见尸体,那还有一丝希望。
叶程的声音哑了下去,“追杀我的王胡说,他亲手杀了我娘,让我别白费力气跑了。”
他说到这里,肩膀轻轻抖着,却咬着牙没哭出声。
程景从小感情就比旁人淡薄,亲人离世的悲痛,她无法理解。
小时候父母去世时,连村人都会感慨几句,她却流不出一滴眼泪,所有人都说她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,对她指指点点。
后来她学会了伪装,在别人伤心的时候,她还学会了安慰这个技能。
程景沉默一会儿,蹲下身,把手放在他头顶。
“你要好好活着,才能对得起你娘的付出。”
叶程用力点头,鼻尖红红的,嘴唇紧抿成一条线。
“我们先去你家看看。”
程景道:“说不定有人现你家的事报了官,把你娘的遗体带回去了。”
叶程抬头望她,眼底是破碎的光,他用力眨了两下眼睛,把泪水逼了回去,哑着嗓子应了一声:“嗯。”
出了树林,两人沿着官道往苍玄城方向走。
叶程的家就在苍玄城。
程景骑在骡子上,叶程快步跟在旁边,好长一段路都沉默着,只有骡子的哒哒声。
程景见叶程情绪低落,随便找了个话题分散他的注意力。
“你爹娘都会武功,怎么你没跟着学?”
这一路走来,她现她这个小徒弟是一点武功都没有,不过身体还行,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白脸。
叶程吸了吸鼻子:“我爹娘说学武太累,也太危险。”
“他们是刀口舔血过来的,知道这一行不好走,就不想让我走他们的老路,加上我读书还算不错,就让我专心走科举的路。”
程景偏头看他:“读书不错?”
叶程不好意思道:“我去年中了秀才……”
“秀才?”程景有点意外,“那我的小徒弟很厉害啊。”
永宁皇朝已延续三百多年,能在这个年纪考上秀才,可见在读书这方面很有天赋。
叶程挠了挠头:“没有很厉害,就是运气比较好。”
“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,再说,我觉得你不止是运气好,绝对有实力。”
一路上,师徒两人偶尔说几句话,气氛倒也不似之前那般伤感。
暮色四合,天边的云层染上一层橘红,又逐渐变成暗紫。
程景远远便看见官道旁亮起两盏昏黄的灯笼。
走近一看,是间客栈,挂着块褪色的木头招牌,写着“十里歇”三个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