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末的东京,天气已经暖起来了。枇杷树的枝头冒出了细小的芽苞,在风里轻轻晃动。红音蹲在院子的角落里,正在给那一小片花坛松土。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开衫,几缕碎垂在耳边,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。
名津流从屋里走出来,手里端着一杯茶。他把杯子放在廊沿上,靠着门框看她。
“你蹲在那里多久了?”
“没多久。”红音没有抬头,“你那个茶是泡给我的吗?”
“不是。我自己喝的。我现在去泡一杯给你……”
“算了,不用了……”
红音抬起头看了他一眼。名津流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,转身走回屋里了。红音看着他的背影,笑了一下,低下头继续松土。她在那儿蹲了快二十分钟,手指上沾满了泥土。阳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,落在地面上,落在她微微红的指尖上。
健从二楼的窗户探出头来。“妈,我袜子找不到了!”
“左手边第二个抽屉。”
“那个抽屉里没有!”
“那就是第三个。”
健把头缩回去了。过了一会儿,脚步声从楼上传来,跑到一半又停住了。“找到了!”
“那你就穿上。”
“穿上了!”脚步声又跑回去了。门关上了。红音把那把小花铲放在地上,拍了拍手上的泥土,站起来走进屋里。茶水还热着,她端起来喝了一口,是温的。窗外的枇杷树在风里轻轻摇着,空气里有一股泥土和青草的气味,混着屋内透出的木质家具的淡淡陈香,一切都很安静,安静得像是特意被安排好的。
中午的时候,水琴带着常穗来了。她们一进门,客厅里的空气就变了一种节奏。常穗跑进客厅,健从楼上探出头来,互相打了个招呼,就各自坐到了沙两端。他们谁也不看谁,仿佛那道距离本身就是约定的一部分。
“红音,我带了些咖喱来。”水琴把保温袋放在桌上,“信川说你们家上次说想吃,我就多做了一些。”
“信川今天不在?”
“公司的事。他说晚上回来。”
红音把咖喱接过来,放在厨房里。水琴跟进来,靠在门框上看着她把咖喱倒进碗里。“你头上沾了土。”
“我刚在院子里松土。”
“这个季节松土?”
“嗯。打算种点东西。”
“种什么?”
“还没想好。”
水琴没有追问。她们在厨房里站了一会儿,听着客厅里那两个孩子的动静。常穗说了句什么,健回了一句,声音不大,像是两个人都刻意压低了音量。
水琴的嘴角弯了一下。
“他们俩现在说话,怎么跟做贼一样。”
“青春期吧。”红音把那碗咖喱放进冰箱,“过段时间可能就好了。”
“也可能不会好。”
红音看了水琴一眼,水琴耸了耸肩,没有再说。阳光从厨房的窗户照进来,落在水槽边沿,把水滴映成细碎的金色。水琴走过去拧开水龙头,洗了一下手。“你最近有没有做什么奇怪的梦?”
红音停了一下。“……为什么这么问?”
“没有。就是随便问问。”
红音看了她一会儿,没有追问。她把那碗咖喱的盖子盖好,关上冰箱门。“没有。睡得很好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她们又站了一会儿,谁都没有再说。窗外的风穿过枇杷树的枝叶,出细小的声响。水琴甩了甩手上的水,转身走回客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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