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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7章 东方杏子（第1页）

傍晚七点刚过，水琴到家的时候，信川已经回来了。他坐在客厅的沙上，手里拿着一本翻到一半的书，茶几上放着一杯已经喝了大半的茶，像是在等那道脚步声从楼道里传上来。

水琴换了鞋，把钥匙放在鞋柜上：“你今天怎么这么早？”

“下午没什么事，就回来了。”

她走过去，在他旁边坐下来，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书：“这本你不是上周就在看吗？”

“嗯。快看完了。”

她靠在沙靠背上，侧过头看着他，他的侧脸被客厅的灯光照得很柔和，睫毛的阴影落在眼睑下方。他翻书的度不快不慢，像是已经习惯了那道阅读的节奏，不需要被任何外界的事物打断。她看了一会儿才开口：“我今天在店里遇到一个人，说是我小学同学，但我完全没印象了。”

信川翻过一页：“然后呢？”

“然后她说了好多以前的事，我都记不起来了。她说她小时候经常来我家玩，但我根本想不起来。”她停了一下，“我妈说我这人小时候确实跟谁都玩得来，但长大了反而不太记得人了。”

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：“那你记得我吗？”

“你不一样。”她说，“你是后来才认识的。”

他嘴角弯了一下，但没有笑出来。他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：“你小时候住的地方，是不是离河很近？”

水琴看了他一眼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“你以前说过一次。有一次你喝多了，说你家门口有一条小河，你小时候经常在那里玩。”

“……我说过这种话？”她像是在那道微弱的反驳中确认自己的位置。他垂下目光，像是那道话已经被他收进了不需要再翻开的页层里，但他没有接着往下延伸：“你确实说过。”水琴低下头，像是想了一会儿：“那你怎么从来不说你家的事？”

信川没有立刻回答，像是那道问题落在他面前，他还没有决定要不要接住它。过了一会儿，他才开口：“我家没什么好说的。”

“怎么会没什么好说的。”她侧过身，把腿收到沙上，“你家里还有别人吗？”

他翻了一页书：“有个妹妹。”水琴愣了一下：“你从来没提过。”

“嗯。”他没有抬头，“她比我小几岁，很久没见了。”水琴等了一会儿，像是不知道那道“很久”到底有多久。

“她叫什么名字？”

他翻页的手指停了一下：“东方杏子。”

水琴轻轻重复了一遍：“杏子……”那道名字落进空气里的时候，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接住了，没有立刻落回地面。“这名字挺好听的。”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，“你下次回去的时候，是不是应该去看看她？”

他没有回答，但他的手指在书页边缘停了一下，那道细微的迟疑落在她的视线边缘。她伸出手，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背：“如果你不想回去，也可以叫她过来玩。”

“她不会来的。”他合上书，“她在老家那边。有她自己的生活，我也不常回去。”

水琴没有追问，那道名字已经落进空气里了。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，像是正在那道名字的重量中寻找一处可以让它落定的位置。等了一会儿，她才开口：“她比你小多少？”

“两岁。”

“那她现在在做什么？”

信川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把书放在膝盖上，那道手指在书页边缘停了一下，像是正在考虑该把答案放到哪个距离上：“在老家那边。具体做什么，我没细问。”

水琴没有追问。那道答案的边缘还留着一道余地，像是已经被他提前修剪过了。她靠着沙背，目光落在窗外那盏路灯上，看了一会儿才说：“你平时也不怎么提她。”

“没什么好提的。她过她的，我过我的。”

“那你们多久见一次？”

他没有回答。那道沉默没有持续很久，也没有被刻意延长，只是沿着那道问题的边缘落了下来。水琴看了他一眼，又开口：“下次要是她有空，可以叫她过来玩。”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，“反正家里也不是没地方住。”

信川没有接话。他把书放回茶几上，那道动作比之前稍微慢了一些，像是一道未被说出口的确认正在沿着那道动作的边缘缓慢延伸。

水琴看了他一眼，没有再追问，也没有把那段沉默拉长，只是站起来往厨房走去：“晚上想吃什么？”她拧开水龙头，水声漫上来，填满了那道已经被打开的间隙。

信川的声音从客厅那边传来：“……什么都可以。”

她没有回头，嘴角弯了一下，像是那道他已经说出口的话已经被那道水声接住了。那道名字还留在空气里，但已经不重了。她侧过头，隔着那道半开的门缝看了他一眼——他正低头翻页，那道动作比之前更慢了一些。她没有停下，那道水声持续了一会儿，像是在替她把那道还未完全落定的名字缓缓放进它该在的位置。锅里已经开始冒起热气，那道晚饭的香味正在缓慢地填满那道被打开的夜晚。她没有再提起那个名字，但她知道那道名字已经在那里了，和她家的门牌号一样安静，和她窗台上那盆被风吹歪又自己长直的绿萝一样安稳——不需要被记住，也不会被忘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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