暑假开始的第一周,雫收到了东京大学的录取通知书。
信封是标准的牛皮纸色,寄件人地址印着大学的名头。她当时正在客厅的桌边整理一份文件,用拆信刀沿着封口整齐地划开,抽出里面的纸张,扫了一眼,然后放回桌面,继续把刚才那叠文件按顺序排好。没有额外的表情,也没有停顿。那封通知书在她桌面上安静地躺了大约十分钟,直到她把文件整理完毕,才重新拿起来,折好放进书桌抽屉里。
那天下午,雫拨了一通电话。接电话的是水琴,那头的声音带着假期特有的那种松弛感,背景音里还有电视声和风扇转动的嗡嗡响。喂?雫?
我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。雫说,声音保持着惯常的平稳,关于筱宫多美子的复学手续。她的资料我这边准备好了,需要你以学生会现任会长的身份过目并签字。
水琴在那头沉默了片刻。筱宫多美子?谁?她的语气里带着一层正在成形的好奇,我以前好像没听说过。
她是我的一位学姐,之前因为一些原因休学了。现在情况已经处理好了,她可以重新回来完成学业。雫的语没有变化,具体的事我不方便在电话里说太多。你什么时候有空?我把资料带给你,同时我也有些其他事想当面和你说。
水琴想了想:明天下午吧。去哪?
我来定餐厅。到时候我把地址给你。雫说完挂断了电话,没有多做解释。
第二天傍晚,水琴按照地址找到了那家位于六本木附近的餐厅。门面不大,入口处有一道窄窄的玄关,灯光调得偏暗,店内座位不多,每桌之间保持着充裕的间距。雫已经坐在靠里侧的桌边了,面前放着一只深色的牛皮纸文件夹,封面上没有写字,边角压得很平整。她看到水琴走进来,抬起手微微示意了一下,水琴在她对面坐下来,目光先落在雫的脸上,然后落在那只文件夹上,最后又回到雫脸上。
这家店有点贵啊。水琴说,你请客?
我请客。雫说,不过主要是有两件事。第一,我昨天收到了东京大学的录取通知书。她的声音不高,像是一道正在以它自己的方式被陈述的信息,语调里没有特意加重的部分,我觉得应该请你们吃顿饭。
水琴的眉毛抬了一下,幅度不大。东大?你考上了?她向后靠了靠,你这人真的是——她没说完,摇了摇头,嘴角带着一道正在完成的弧度,那确实该请。第二件事呢?
雫把那只牛皮纸文件夹推到桌中央,手指在封面上停留了一瞬,然后收回去。筱宫多美子的复学手续。她是我很重视的一位学姐,之前因为一些事情离开了学校,现在她的情况已经稳定了,手续需要学生会长的签字和盖章。她端起面前的玻璃杯喝了一口水,放下,我希望你能帮忙处理。
水琴伸手拿起那只文件夹,翻开封面,看到里面夹着几页表格和一些证明材料。她快扫了一遍那些文字和印章的位置,像是在以自己的度完成对信息量的初步判断。这位学姐……她现在人在哪?她的视线从纸张上抬起来,落在雫的脸上,我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她?
她之前不在东京。雫的声音依然保持着刚才的幅度,现在回来了。我已经和她见过面了。如果你需要的话,她可以单独来见你一次。不过今天她没来。
水琴的目光在那道文件夹上停了一会儿,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道内部的标记,然后她合上文件夹,放在自己那一侧的桌面上。行,我回去仔细看一下。如果没问题的话,签字盖章我这边可以尽快处理。她靠向椅背,表情恢复了那种惯常的轻快,你考上了东大,又要把学姐弄回来复学——你的暑假比我想象中充实多了。
雫拿起手机,在屏幕上按了几下。大约半分钟后,她放下手机:我顺便叫了红音和名津流过来。今天请你们一起吃饭。
水琴的眉毛又抬了一下:你还叫了他们?她的声音里带着一层正在扩展的笑意,你今天是打算把这顿饭办成一场小型聚会?
录取通知书是大事。雫说,应该有人一起庆祝。
大约二十分钟后,红音和名津流出现在餐厅门口。红音穿着一件浅色的连衣裙,名津流站在她旁边,穿着简洁的衬衫,像是刚从家里被叫出来,还没来得及做太多准备。他们看到雫和水琴坐在靠里的桌边,走过来,在桌子的另一侧落座。水琴靠向椅背,姿态松弛,像是已经做好了迎接下一道话题的准备。服务员走过来为他们添了水,雫的视线从桌面上的杯子边缘抬起,落在红音的方向:我考上了东京大学。声音依然保持着那种她惯常的平稳,像是她只是在陈述一道已经完成的事实,而不是等待回应。红音的反应比预期中更快,她坐直了身体,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上扬幅度:真的?太好了!
名津流也点了一下头,像是正在以自己的方式来确认那道信息已经被完整地收纳。那道话题在餐桌上方持续了一段时间,每个人以各自的节奏在其中移动、停留,偶尔有人举杯,或是侧过头去听另一个人说话。水琴靠回椅背,杯沿在她手中停留了片刻,但没有喝。她的目光在雫和红音之间短暂地移动了一次,然后落在桌面上那杯尚未动过的水杯上——那只文件夹放在她椅子旁边的位置上,封面的边角在灯光的照射下形成一个平整的矩形,像是正在以一个安静的率等待着它被翻开的时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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