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未说尽,西王母的声音便已戛然而止。
并非她不愿说下去,而是在那一瞬间,她忽然意识到一个有些尴尬的事实。
她自己久居西昆仑,极少在仙庭走动,久而久之,话语的分量早已不如当年初建仙庭之时。
那些仙卿们虽然平日里仍对她恭敬归恭敬,可真要论起说服力,怕是远不及东王公那般一呼百应。
否则,区区一个大罗金仙,怎敢在她面前如此咄咄逼人地发问?
那看似恭敬,实则句句带刺的追问,分明是将她的威严踩在了脚下。
她心中微恼,玉指微微收紧,却又很快松开。
“也罢,反正我也不太想管什么仙庭之内的事,而且与一个小辈计较这些,反倒是我落了下风……”
一念即此,她不再多言,只是缓缓抬起手,袖中流云拂过,昆仑镜应声而亮。
镜面光华流转,她轻轻一点,那画面便陡然放大数倍,清晰得纤毫毕现。
“看。”
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。
众仙顺着她的葱白玉指望去,目光齐齐落在镜面之上。
只见那岱屿大阵光华璀璨,金芒万丈,远远望去宛如一轮烈日坠落海上,气势恢宏得令人心悸。
然而,在那片耀眼的光芒最深处,却隐隐可见数道细如发丝的裂纹。
那些裂纹极其细微,像是瓷器上悄然裂开的冰纹,蜿蜒曲折、波光粼粼……
若非以昆仑镜这等侦查型的先天极品灵宝来窥探,根本无从察觉。
而且,那些裂纹正以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,一点一点地向外扩张。
“尔等修为不足,无法察觉木公与岱屿仙岛的联系,其实并没有看上去的那般稳固。”
西王母的声音很轻,却一字一句,如珠落玉盘,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位仙人的耳中。
“或者说,他以蓬莱三岛岛主的位格强行与岱屿仙岛建立联系,这本身就是一种僭越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微垂,似在斟酌措辞。
“五仙岛虽同源而生,一脉相连,可毕竟各自独立,各承一方!”
“他尚未炼化岛碑,便想以一己之力,同时掌控四座仙岛的大阵威能……实在是太勉强了。”
说到这里,她轻轻摇了摇头,眼中闪过一丝无奈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。
此言一出,镜中众仙无不色变。
有人低声议论,有人蹙眉沉思,更有几位资历深厚的老仙卿面面相觑,眼中满是惊疑。
毕竟,岱屿大阵若真有不稳之兆,那后果……
简直不堪设想!
西王母看到他们这个焦急模样,心情顿时好了许多。
随着镜中的议论声渐渐平息,西王母的声音这才不疾不徐地响了起来。
“尔等不必过于忧心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从众人面上一一扫过,那目光平静如水,却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。
“木公既然敢行此险招,自然有他的考量。”
“我等此刻要做的,不是在此处自乱阵脚,而是伺机而动!”
她说着,抬起手,玉指轻点,昆仑镜的画面再次变幻,将岱屿仙岛四周的局势尽收眼底。
妖族的兵将正在向仙岛靠拢,太一立于阵前,面色铁青,显然还在与那四重大阵僵持。
而仙庭的残部,则被压制在仙岛东侧的一片礁石群中,进退维谷,苦苦支撑。
众仙见状,脸上的焦急之色稍稍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。
他们听懂了西王母的意思。
现在还不是出手的时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