伏羲的目光在帝俊与太一之间来回转了一遭,然后垂下了眼帘,心中思索着帝俊为何会如此安排。
女娲同样安静,只是看着如此倔强的太一,袖中的手指又缓缓蜷曲回去。
帝俊等殿内的气息稍稍平复,才继续开口。
“太一,兄长我受间接因果所沾染的业力并不多,恢复法力也只是时间问题,况且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殿中三人。
“功德这种东西,只有落在合适的人手里,才能生出十倍百倍的效用。
“而太一你,明显就是最合适的人。”
帝俊的尾音在空旷的凌霄宫中轻轻落下,像一块石子沉入深潭,漾开的波纹却久久不曾散去。
太一站在原地,双拳紧握,指节因为太过用力而泛出近乎透明的白色。
业力黑气如蛇般缠绕在他的臂膀之上,随着他情绪的波动而微微翻涌。
他张了张嘴,还想说什么,却又想起帝俊之前的话,不要被业力引导自己的思维,所以又把话头压了下去。
太一,你自己算算,西海一战,你杀了多少生灵?
帝俊的声音比方才又沉了几分,那沙哑里带着一种不容辩驳的笃定。
太一的身形微微一僵,便继续听道。
单论东王公一人,便抵得上千万生灵的因果。”
“他身为男仙之首,统御群仙多年,身上系着的不仅是自己的命数,还有仙庭半数气运的牵连”
“你杀了他,便等于斩断了仙庭半数气运的根基,这份因果的重量,想必不用我多说,你也清楚。
帝俊说着,目光落在弟弟身上那层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的业力黑气上,嗓音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、几不可闻的疲惫。
除开东王公,那些被混沌钟音波震碎的仙庭将士,被太阳真火灼烧成灰的散仙,还有那些在钟声余韵中化为血雾的无辜牵连者……”
“你杀的、你伤的、你波及的,数以十万计都不为过。
他的话音很平,平得像在念一卷战报。
可那战报的每一个字,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太一的胸口上。
两成功德,那是你方才看到的量!可你身上的两成业力,是整场西海之战所有参战者中,一个人独占的份额!”
“你想想看,那两成业力若是化为实体,能填满几座西海?而我分给你的这两成功德呢?”
“它们能做的,不过是保住你的元神不崩,保住你的根基不毁,让你在业力的侵蚀中多撑一些时日,但它距离抹除业力这四个字,还差得远。
帝俊说到这里,轻轻叹了口气。
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,帝俊很少叹气。
而他也没再继续说下去。
因为所有人都听懂了他的意思。
他的两成功德,与太一的两成业力,根本就不是同一个量级的东西。
凌霄宫里的气氛,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。
烛火无声摇曳,将四人的影子拖得长长的,扭曲着交叠在冰冷的玉砖之上。
门外天河的水声遥远而模糊,像隔了一层又一层厚重的帷幕。
太一站在原地,指节泛白,咬着的牙关绷紧了下颌的线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