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浊坐在篝火旁,火星子在夜风中打着旋儿升上夜空,映得后土的眉眼忽明忽暗……
刚刚她说这些话时的语气太过寻常,仿佛只是在闲聊某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可每一个字落在玄浊耳中,都重若千钧,使得的呼吸不自觉地放重了几分。
后土姐姐……是何时明悟这些东西的?
玄浊问得很慢,像是在用言语试探冰面的厚度。
后土偏过头来,火光在她眼底跳动了一下。
怎么?觉得姐姐不像能想这种事的人?
不不不,我的意思是……
玄浊连忙摆手,目光却不自觉地往她面上多停留了一瞬。
后土的唇角噙着笑,可那笑意底下,分明有一层极淡的、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认真。
万物有归处,魂魄有安所。
后土重新端起酒坛,却没有急着喝,只是用手指摩挲着陶沿。
小弟你想啊,盘古父神开天辟地,定了日月星辰、山川河岳,可唯独没有给生灵的魂魄定一个真正的去处。”
“这些真灵虽然归了血海,但血海是冥河的地盘,那又不是什么好去处,魂魄泡在里面,年深日久,不是被血海侵蚀同化,便是相互吞噬、怨念横生……
她说到这里顿了顿,目光微微放空,像是望见了什么极远极远的东西。
如此这般……他们的魂魄若只是漂泊无依地在天地间游荡,终有一日会变成祸害,你说是不是?
玄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端起酒坛灌了一大口,借此掩饰指尖那一瞬的微颤。
他比任何人都清楚,后土的这些话在不久的未来会变成怎样惊动天地的壮举!
那是以身引地道、化六道轮回的绝大牺牲……
可他现在不能说!
一个字也不能说!
姐姐说得有道理。
他放下酒坛,尽量让语气听起来随意些。
不过眼下洪荒还没乱到那份上,这事儿不着急。
后土听他这么说,倒也没再继续深谈,只是笑着摇了摇头。
也是,今晚是给你庆贺的好日子,老说这些做甚?
她抬手在玄浊肩上拍了一下,力道不大,却带着一股暖洋洋的踏实感。
来,陪姐姐再喝一坛。
她说着一把抓过新的酒坛,单手掀了封泥,递到玄浊面前。
玄浊爽快的接过来,与她碰了一下,仰头便饮。
酒液滚入喉中,辛辣而温热,可他的心口却始终盘桓着一丝说不清的凉意……
那是对未来某一天终将到来的、某种不可逆转之事的最初预感。
身后,祝融和共工为了一根烤得焦黑的凶兽腿已经吵到了互相掀桌的边缘,蓐收在一旁起哄……
最终还是句芒张开巨大的翅膀,呼啦一下将两人拢住,硬是摁了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