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只不过什么?!”
蓐收原本低垂的脑袋猛地抬了起来,那双沉金色的瞳孔里刚刚燃起的小火苗骤然暴涨,几乎要烧出眼眶。
一个猛扑过后,他的膝弯撞在桌沿上,玉案上的酒盏、果碟被震得叮当乱跳,琼浆洒出几滴落在桌面上。
整个过程快的就连玄冥伸出去要拦他的手都落了空。
但蓐收没有去管这些身外之物,双手死死抓住了鲲鹏的手。
你快说啊!
你是不是已经想出了什么门路?你方才说的自洽体系,到底是怎样的?你快说!
鲲鹏被他这一扑吓了一跳,身子向后微微一仰,下意识想要抽回手,却被蓐收攥得死死的,竟没能抽动分毫。
他脸上的表情极快地变换了一轮。
先是惊讶,随即是窘迫,继而又浮上一层极其难得的尴尬……
那神情与他平日在北海独霸一方的枭雄之姿判若两人。
两个大男的在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的叫个什么事啊?
蓐收祖巫……你……你先松手……
鲲鹏的声音罕见的有些发虚,目光左右飘忽了一瞬,又落回蓐收那张因为急切而微微发红的脸上。
他能感觉到周围几道目光齐刷刷地聚了过来。
薛元玄端着酒盏的姿势没变,但眼角的余光已经牢牢锁在了这边。
后土的指尖轻轻叩着桌面,一下,又一下。
玄冥则干脆放下了环抱的双手,身体微微前倾,目光在蓐收与鲲鹏之间来回游移。
就连远处那几桌上,三清与其他祖巫似有似无地偏了偏头,投来几道不动声色的探询目光。
鲲鹏被盯得愈发不自在,耳根处甚至泛起了一层极淡的红晕。
他干咳了一声,用力往回抽了抽手,这次总算抽出来了半截。
实不相瞒!
他压低了声音,几乎是用气音在说话,像是怕被更多的人听了去。
贫道方才说的那些,其实……只是些不成形的闲时杂思,无甚用处,算不得什么真章。
他一边说,一边把手从蓐收的钳制中彻底抽了出来,顺势整理了一下被攥皱的袖口,借着这个动作掩饰自己的不自然。
一言落下,蓐收眼中那簇刚刚燃起的火光,像被一阵罡风兜头扑灭了。
方才因激动而微微前倾的脊背,此刻又一点一点地缩了回去,像一株被烈日晒蔫了的藤蔓。
原来……道友也只是想过。
蓐收的声音轻下去,尾音散在九重天的清风里,几乎被天河的水声盖过。
他垂下眼,重新将目光落回自己的指尖,那两根方才还在虚空中描摹字形的手指,此刻无力地搭在桌沿上,再没有抬起。
他以为玄浊为他找来了一个能听懂他在说什么的人。
一个能与他并肩站在那片迷雾前、一起辨认方向的人。
可到头来,对方也只是在雾的这边徘徊过片刻,从未真正走进去过。
那种从极热骤降到极冷的落差,比从未燃起希望更令人难熬。
蓐收甚至没有再追问下去的欲望了,他只是沉默地端起面前那碗一直没动过的酒,仰头灌了一大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