嗯,我知道十二品业火红莲对道友来说很重要,你是绝对不会那么轻易……
元清闭着眼,点着头,指尖还习惯性地在袖口轻轻叩着节奏,脑海里已经把冥河接下来的推脱之词预演了好几遍。
像什么此莲与贫道性命相连不便离身啦,什么可否以其他宝物替代啦,什么容贫道回去思量几日啦……
甚至连怎么见招拆招的应对都想好了。
可直到她把二字的尾音拖完,嘴角那抹从容的笑意僵便在了半途。
全场静默,除了远处山风掠过崖壁的呜咽,就只有篝火余烬偶尔爆出的声,单调而空旷。
元清眼皮微微一跳,眨了眨眼。
又眨了眨眼……
等等……好像有哪不对劲啊?
她往前提了半步,声音里那份游刃有余的笃定像是被什么东西磕了一下,冒出几道细密的裂纹。
冥河道友,你刚刚的意思是……
元清的眼睫微微扇动两下,话语在舌尖上顿了一息,才完整地吐出来。
你答应啦?
冥河没有答话。
他只是微微颔首。
幅度不大,却干脆利落,不带半分迟疑。
元清呆在原地。
她张了张嘴,又闭上。
心里那套准备了一整套的从婉拒到折中再到最终落槌的谈判路线图,被冥河这一个点头砸得稀碎。
答应得这么爽快吗?
元清忍不住在心里咂舌,目光下意识地在冥河脸上来回扫了两圈,试图从他眉眼间的褶皱里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犹豫、不甘、或者另有图谋的蛛丝马迹。
可惜什么都没找到。
冥河表情平静得像是刚答应了一件稀松平常的事。
元清的脑子飞快地转着。
难道冥河真的就这么想要改变自己的跟脚?
甚至已经到了连压箱底的伴生灵宝都可以随手抵押出去的程度?
还是说……他另有算计?
她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掂量好几遍,可面上那副微微怔忡的神色只持续了两息,便被重新拾起的从容盖了过去。
毕竟人家都答应得这么干脆了,她若再追问你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条件,反倒显得她瞻前顾后、小家子气……
元清深吸一口气,收拾好心态,干脆利落地转过身,面朝十二祖巫的方向,双手交叠在身前,朝着他们微微颔首,语气里带着一股子公事公办的爽利。
诸位祖巫兄姐,不知这笔交易,你们可还满意?
她的姿态松弛而坦荡,看上去十分自然。
然而,落在十二祖巫眼中,却完全是另一番光景。
元清此时的站位是背对着冥河,面朝着他们的,山间漏下的天光从她肩头滑落,在脸颊轮廓上勾勒出一道柔和而分明的亮线。
她的眉眼、她的鼻梁、她说话时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、她抬手拂袖的习惯性动作……
像……真像……
帝江端着酒碗的手悬在了半空,眼神定在元清那张脸上,在心里反复比较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