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坳里的风停了。
准确地说是被那片密密麻麻攒动的人头挡住了去路。
两千多个刚落地的小人齐刷刷地仰着脸,穿着一身青翠绿叶制作的衣裳,乍一看像是春风里忽然冒出来一片会走路的竹林。
只是一旁缩在女娲脚边的葫芦藤可就遭老罪了!
藤尖低低地垂着,原本水润饱满的叶片现在像被秋霜打过,边缘卷曲发黄,连那两片最大的叶子都只剩半边了,耷拉着露出青白色的茎脉。
它在哭。
虽然没有眼泪,但每一片残存的叶尖都在微微颤动,那种委屈几乎凝成了实质。
活了几个元会的先天极品灵根,在盘古神殿里落过脚的“体面植物”,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抽筋扒皮般的羞辱?
别抖了,后面还不知道有多个等着穿呢。
玄浊蹲在地上头也不抬,手指飞快地翻折着手里最后几片还算完整的叶子。
先天乙木葫芦藤被这句充满了“大恐怖”的话,吓地一哆嗦,藤身整个往后缩了半尺,顶端那片好不容易保住的小嫩叶死死地贴在自己茎上。
一副你要再敢动我,就跟你同归于尽的架势。
玄浊斜了它一眼,指尖搓了搓,凝聚了一滴“水珠”,随手弹了过去。
“水珠”落在藤根处,迅速化作一圈温润的壬水之力渗透进去,枯黄的叶脉肉眼可见地恢复了一点绿意。
葫芦藤犹犹豫豫地舒展开一点,像是个被打了巴掌又塞了糖的小孩,想打又打不过,想恨又恨不起来。
一副“受气包”的模样。
开玩笑!
它一个连化形都一瓶子不满、半瓶子晃荡的先天灵植,去挑战一个混元金仙中期的祖巫?
这是什么逆天匹配机制?
玄浊没再搭理它,直起身,目光扫过面前这一大片正在努力适应有手有脚这项新技能的小人,顺手把刚裁好的衣服丢给离得最近的一个。
那小人抱着衣服愣了三息,然后笨拙地往头上套,结果袖子套进了脖子,领口卡在了腰上,急得原地转了三圈……
女娲终于在捏完第三千个泥胎的最后一指后停住了。
将其放下之后,她就这么僵在了原地。
不是造化之力耗尽的枯竭,也不是精血亏损的虚弱。
是心累。
那种在流水线上重复同一个动作三千次机械性任务,对她这位喜欢新奇之物的创造者而言,毫无创造快感。
简单来说就是,新鲜感过去了……
女娲缓慢回神,低下头,看着造化乾坤鼎里那一汪金黄色的九天息壤还稳稳地躺着,只是比最开始浅下去一小点点,大概只用了堪堪万分之一不到……
她顺着鼎沿看过去,越过三千个正在懵懵懂懂互相打量的小人,看见了正在做衣服、传知识、立规矩的玄浊。
女娲的眼神变了。
从疲惫,到愤怒,再到意味深长的幽幽一瞥。
那种眼神仿佛是在跟他无声的控诉。
“看看你干的好事!一次性全放进去干吗?就不能一点一点的慢慢来吗?”
元神感受到怪异的刹那,玄浊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,忽然转过头来。
他目光对上女娲那张面无表情、眼神却千言万语的脸,愣了一下,随即低头看了看鼎里那几乎分毫不减的九天息壤。
他懂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