似乎是察觉到了葫芦藤的选择,平原之上,劫云深处,那第八十一道天雷终于成形了。
这一道雷,比前面八十道加起来都要沉,都要重。
雷光不再是紫黑色,而是澄澈到近乎透明的一缕白金之色,带着一股贯穿天地的浩然意志,像是天道亲自将一只手掌按了下来,要亲自终结这场让它不悦的化形。
但葫芦藤没有怕。
那团不足一尺的翠绿光芒,在最后一道天雷落下的瞬间,猛然炸开!
所有残存的先天乙木之气在那一刹那被全部点燃,所有焦卷破碎的叶片同时亮起最后一线金纹,所有断裂的藤条在虚空中重新接续,拼凑成一道虽残破却笔直的翠绿剑光!
那道剑光朝着落下的白金雷霆悍然迎上!
一瞬。
只一瞬。
翠绿剑光与白金雷霆碰撞的刹那,天地之间一片寂静。
这根本算不上对峙,这是一场近乎自毁般的迎头痛击。
没有余波扩散,没有巨响回荡,所有力量在碰撞的奇点处疯狂坍缩,如同一颗星辰在无声中燃尽了自己最后的光。
然后,金光散了。
雷光也散了。
漫天劫云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,又在同一刹那松开,翻涌的墨色云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,露出久违的天光。
阳光穿过残存的薄云洒落下来,温暖而明亮,照在焦黑的平原上,照在被天雷犁出的沟壑与巨坑之间,照在正中央那团已不再翠绿的光芒上……
它黯淡得近乎透明,像一片刚从露水中剥离的蝉翼,悬停在半空中,微微颤动。
已看不出任何藤蔓的形态了,没有叶片,没有枝节,没有那条横贯百丈的长虹。
只有一道模糊而纯粹的真灵,像一缕刚被风吹起的轻烟,飘摇着,但还亮着。
玄浊站在原处,负在身后的双手终于缓缓松开。
他呼出一口气,那口气息细长而缓,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松懈。
眼底那层一直绷着的、极淡的凝重,此刻总算化开了一些。
……好家伙。
他低声说了一句,嗓音有些轻,像是怕惊动什么。
目光落在那团真灵之上,里面翻涌着一丝复杂的光,有欣慰,有后怕,有庆幸,还有一丝极淡的、不易察觉的惋惜。
他看得清清楚楚。
先天乙木葫芦藤渡劫成功了!
天道已经认可了它的化形之举,天劫散去便是最好的证明。
但它也付出了全部的代价,除了这道真灵之外,什么都没剩下。
藤身、叶片、根须、以及那历经无数岁月苦修的先天乙木之气全没了……
全献祭在了最后那一击里。
那一剑,等于是葫芦藤把自己烧了个干干净净,只为了换一个朝天道挥拳的资格与机会。
只可惜,终究是没有打破天道桎梏,以真真正正的先天极品灵根之体化形成功……
值吗?
玄浊望着那团缓缓稳定的真灵,嘴唇动了动,没有出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