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纯被小心翼翼地安置在座椅上,头枕着夫人沈渡的膝头。
她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,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,额前的碎被汗水打湿,贴在皮肤上,像一幅被人揉皱了的画。
沈渡低头看着膝上的这张脸。
一年不见,女孩的面庞要比从前长开了一些,眉骨的弧度更加分明,是一张男女通杀的精致面容。
配上故作冷淡的阴郁气质,更是惹人怜惜。
沈渡移开视线,朝外吩咐道:“拿热水来。”
车厢外立刻有人应了一声,脚步声匆匆远去。
沈渡的手指悬在顾纯的脸侧,迟疑了片刻,最终还是落了下去。
指尖触到顾纯的皮肤,有些冷,应该是失血过多导致的失温现象。
沈渡的手顺着她的脸侧往下,摸到颈侧,感受到那微弱的脉搏,手指不自觉地微微收紧了一下。
幸好,她还活着。
还活着就好。
“咚咚”两声,车门被轻轻叩响,端着一盆热水的侍女身后还跟着一个背着药箱的老者。
“夫人,冯医师来了。”
“上车。”
老者上了车,先是对沈渡行了个礼,又立刻蹲下来查看顾纯的伤势。
他剪开顾纯后背已经被鲜血浸透的衣服,露出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。
皮肉翻卷着,最深的地方几乎能看到骨头,好在血已经渐渐止住。
“她怎么样了?”沈渡问。
“伤得不轻。”
老者皱着眉,从药箱里取出针线、药粉和干净的纱布,“所幸没有伤到内脏,但这道伤口太长了,需要缝合。夫人,您先下车吧,接下来的场面——”
“不用。”沈渡打断了他,语气平淡,“就在这里治吧。”
老者看了她一眼,见她表情决然,没有再说多什么,低下头开始处理伤口。
银针穿过皮肉的时候,昏迷中的顾纯身体猛地一颤,出一声含混的闷哼,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了沈渡的裙摆。
沈渡低下头,看着那双攥着自己裙摆的手。
一年的时间过去,这双手也比从前更大了些,指腹上多了几层薄薄的茧,是长时间握笔和魔法棒留下的痕迹。
女孩的指甲剪得很短,边缘整整齐齐,指缝里还残留着没洗干净的墨渍。
沈渡伸出手,覆在顾纯的手背上,不让她乱动。
老者的缝合很利落,银针在皮肉间穿梭,将翻卷的伤口一点一点地合拢。
他每缝一针,顾纯的身体就会颤一下。
“好了。”
终于,老者剪断线头,在伤口上敷了一层厚厚的药粉,再用纱布一层一层地缠好。
他直起腰,额头已然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,“接下来几天要小心,不能沾水,不能剧烈活动,每天换一次药。
病人热是正常的,但要是体温太高,就要立刻用药。”
沈渡一一记下,点了点头,“下去吧。”
老者下了车,侍女也一并端走那盆被血染红的水。
车里安静下来,只剩下车轮碾过路面的辘辘声和顾纯细微的呼吸声。
沈渡低头看着膝上这张脸,看着那双即使昏迷中也微微蹙着的眉头,心里一阵惆怅。
一年前她离开的时候,她还以为自己再也不会见到这个女孩。
她们之间只是一场交易,沈渡从来不欠谁的,也不喜欢谁欠她的。
干净利落地结束,是最好的结局,可惜命运显然并不这么想。
她低下头,指尖轻轻拂过顾纯的额头,试图抚平女孩眉心的褶皱。
“才多久没见,你怎么就会把自己弄成了这个样子?”
顾纯当然不会回答。
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,攥着沈渡裙摆的手指也慢慢松开了,只是依然搭在那里,像是在确认身边还有人在。
马车在夜色中行驶了大约半个时辰,最后停在了一栋三层小楼的门前。
这是一间位置偏僻,环境清雅的旅店,沈渡暂时居住在这里。
两个侍卫抬着一副简易担架过来,小心翼翼地将顾纯从马车上转移下来。
顾纯在转移的过程中醒了一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