棚屋外头天光还淡,姜宁推开木栅门,潮润的晨雾裹着草木灰的气味迎面贴上来。
顾纯跟在她身后出门。
田垄那边已经蹲着几个灰扑扑的身影。
灰耳朵的雌性亚人来得最早,正蹲在垄边用手指戳着土检查昨天浇过水的种子。
另外两个雌性坐在田埂上打呵欠,毛茸茸的尾巴懒洋洋地扫着脚踝。
还有一个雄性亚人,站在田垄的另一头,是炎。
“我、我来了。”他一看到姜宁的身影,就迫不及待地冲到了最前面。
“太阳还没出来呢。”姜宁走过去,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。
炎的耳朵抖了抖,脸上一片通红,“我、我来得早。”
他说完嘴唇抿成一条线,像是在懊恼自己又结巴了。
姜宁却没多说什么,弯腰捡起一根树枝。
她讲课的声音混在晨风里,树枝在泥土上划出沙沙的声响。
几个雌性亚人围成半圈,灰耳朵的甚至趴在地上,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,耳朵朝着姜宁的方向微微转动。
顾纯还是趴在那块半人高的石头上,阳光晒得石头表面温热,她的肚皮贴上去被熨帖得很舒服。
小黑猫的下巴搁在前爪上,眼睛半眯着,耳朵却时不时转向田垄那边,听着那边的动静。
“沤肥就是把不要的叶子、果皮和草木灰堆在一起,让它们烂掉。”
姜宁说着走到田垄另一侧,那里堆着昨天收集的枯叶和果皮。
一股酵的酸味飘过来。
灰耳朵的雌性皱了皱鼻子,身后另一个黄褐色尾巴的雌性直接打了个喷嚏。
“烂掉的东西怎么能往地里放?”灰耳朵问。
“烂完了就会酵变成肥料。”
姜宁蹲下身,把这些肥料铲到一旁的地里,“土壤吃了这个,长出来的东西才壮实。”
炎忽然往前迈了一步,他的步子迈得有点大,不小心踩断一根枯枝,出咔嚓一声轻脆的响声。
几个雌性亚人同时转头看他。
炎的耳朵瞬间压平,耳廓内侧泛起一层粉色。
“我、我想……”
“想什么?”姜宁拍了拍手上的碎屑,抬眉看他。
“想闻一下。”炎说。
姜宁愣了一下,还是让开位置方便炎靠近那堆肥料。
炎往前前倾身,鼻子皱了一下,眉头跟着拧起来,“有点酸。可是酸底下……还有泥巴的味道。”
“你闻得倒挺仔细。”姜宁夸赞一声。
炎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,猛地往后退了半步。
“我、我明天还来。”
撂下这句话,他红着脸转身逃走,都不敢再看姜宁一眼,仿佛有人在身后追一样。
灰耳朵雌性望着他远去的背影,忍不住笑了笑:“炎以前从来不来的。他只会打猎。”
另一个雌性用尾巴尖戳了戳灰耳朵的腰侧,压低声音揶揄:“他才不是来学种地的。”
几人同时笑出声来。
顾纯趴在不远处的石头上晒太阳,把这一切看在眼里。
她舔了舔前爪,在心里给炎加了一个标签。
还行。
只是为什么心里会隐约有点烦躁呢?
顾纯心想,一定是因为姜宁又要有新的宠物了,所以自己才会这么烦躁。
毕竟她只是不小心穿成了一只最普通的小黑猫,即便部落的亚人们都称呼她为漆黑之兽,实则只有她清楚自己的这具身体再普通不过了。
没有人类身躯的她总不能和姜宁搞跨物种恋爱吧?
明明连语言都无法互通,更不用说谈恋爱了。
从那以后,炎每天都来。
有时候他是第一个到的,天还没亮透就蹲在棚屋外面等着,保证让姜宁在掀门帘的时候,总能第一个瞧见高大的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