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到宋持盈的话,顾纯心里一紧,却也不敢否认,上次观音庙事件就知道有人在跟着她,想必昨夜她们的所作所为也瞒不过公主。
“是。柳姑娘来同奴婢道别。”
“她都跟你说了些什么?”
“她只是特意前来感谢我平日里对她的照顾,仅此而已。”
“仅此而已?那她既然特意向你道别,你当时为何不阻拦她离开?”宋持盈端起茶盏,轻抿一口茶汤。
“奴婢觉得,她既然不愿入东宫,强行留下也只会终日郁郁。倒不如干脆放她离开。”
茶盏被搁在桌上,出一声轻响。
宋持盈凝视顾纯,目光里没有怒意,只有复杂的审视和一丝意味不明的情绪。
“你倒是好心。可你有没有想过,她一个青楼出身的弱女子独自上路,若是路上出了什么事,太子那边本宫又该如何交代?”
自知在公主面前只有理亏的顾纯什么都没说,安静地低下了头,“是奴婢考虑不周,还请殿下责罚。”
书房里烧着地龙,顾纯的后背却阵阵凉。
宋持盈靠在椅背上,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,敲击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。
“你倒是心善,哪怕你的一片好意注定要被辜负也要继续替她隐瞒下落吗?”
“奴婢只是觉得……”
“你觉得什么?”
宋持盈打断她,“你觉得她可怜,你觉得她不该被困在东宫,你觉得放她走是对她好。你什么都替别人想,怎么唯独不替本宫想想。”
“殿下若要罚,奴婢甘愿领罚。”
“罚你?”
宋持盈站起身,绕过书案走到顾纯面前,冷笑道:
“罚你什么?罚你擅自放走太子要的人?罚你同情心泛滥?还是罚你从来不肯跟本宫说实话?”
最后一句话落下,顾纯的呼吸差点停了一拍。
“奴婢不明白殿下的意思。”
“不明白?”
宋持盈蹲下来,平视着顾纯的眼睛,“你到底是谁的人呢?混入我公主府又有着怎样的目的?”
顾纯整个人僵住了,“奴婢……”
“本宫不是瞎子,更不是傻子。你以为自己和府外人的那些来往本宫不知晓吗?”
顾纯啪地一声跪倒在地,脑子里嗡嗡作响。
“既然你不肯说,本宫也不逼你。”
宋持盈端起茶盏,茶汤已经凉了,她抿了一口,眉头微微皱了一下,“本宫只问你一件事。”
“殿下请问。”
“你是秦国人。”这是陈述句口吻,满是笃定。
顾纯忍不住抬头仰望宋持盈。
公主的面容在烛光下平静如水,看不出怒意,也看不出失望,只有一种淡淡的疲惫。
“……是。”
“是本宫命人压你下去,还是你自行去领罚?”宋持盈淡淡问道。
“奴婢选后者。”顾纯用手掌撑地站了起来。
她的膝盖因长久的跪地而微微麻,走路时两条腿甚至还在没出息地打摆子。
柳怜儿是被四皇子的人找到的,消息传来时已经是顾纯自请入狱的第三天傍晚。
消息传到太子耳中时,宋元昭正在东宫书房里临帖。他搁下笔,连忙问询内侍,“人在哪?”
“回禀太子殿下,四殿下的人已经将她安顿在客栈里,派人来问该如何处置。”
太子抓起架上的斗篷就往外走,脚步急促。
宋持盈得到消息那会儿,她本人正在公主府的私狱中审问顾纯。
大概是念着和自己有过一夜欢愉,宋持盈到底没有对她用刑,只是命人关着顾纯,还有锁链锁着手脚束缚她的自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