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窗外吹进来一阵风,将宋持盈正在书写的那张宣纸吹得哗哗作响,几欲飞去。
顾纯急忙伸手按住纸角,等风过去了才松开。
宋持盈却停笔,转头问起顾纯一个问题。
她说:“三个月的时间够做什么?”
“三个月应该足够殿下把想做还未做的事情都做了。”
顾纯明白这是宋持盈并不愿嫁给顾缪的最后的反抗,情绪不由也跟着低落下去,“殿下有什么心愿未了,这三个月里都可以去做。过了这三个月,殿下就要嫁人成亲了。”
“本宫的心愿?”
宋持盈语带嘲讽,满不在意地说道:“本宫从小到大,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。如今你却问本宫还有什么心愿未了,本宫一时半会儿倒是真的说不上来。”
她说着说着,渐渐缅怀起过往,“本宫小时候想要一只猫,父皇就命人找了一只纯白色的波斯猫送过来。
本宫想要一把好弓,工部连夜赶制了一把三石弓,可惜本宫那时候拉不动。”
她忽然笑了,笑意凝在嘴角,很快就散了。
“后来本宫长大了,想要的东西越来越少。不是因为没有想要的东西,而是现想要的东西再多,最后能抓住的也没几样。”
“殿下想要的东西,也许就在身边。”顾纯安慰道。
宋持盈的目光在顾纯脸上停了一瞬,随即又移开点头赞同,“也许你说的不错。今天就先练到这里吧,你回去休息换融雪进来伺候吧。”
“遵命。”顾纯没有迟疑,转身离开书房去找融雪换班。
这样的事情,她最近已经做的很熟练了,像公主府上的每一位古代牛马一样自觉。
全然不知宋持盈在顾纯走后,拿起毛笔蘸着墨水继续写字。
笔尖落在纸上,她先写了一个“顾”字,不久又落下一个“纯”字。
两个字并排躺在宣纸上,一个端庄,一个潦草。
“顾纯……”
宋持盈念着这个名字忽然气性又起,一把揪起那张纸揉成一团扔在地上。
她铺开一张新的宣纸重新蘸墨,笔尖悬在纸面上方,迟迟没有落下,竟是一字未动。
直至墨汁聚成一颗饱满的墨珠,快要滴落时,她才收回了笔。
四月初五,礼部特来公主府送上嫁衣的图样让公主过目。
“礼部派人过来询问殿下,嫁衣的尺寸是否按照往年的来,还是需要重新量过。”融雪呈上图样供宋持盈挑选。
图样上的嫁衣画得很精致。
大红缎面上用金线绣着凤穿牡丹的纹样,衣领和袖口镶着珍珠,裙摆上缀着九串流苏。
每一片凤羽都勾勒得清清楚楚,金线在纸面上泛着光。
而宋持盈仅仅看了一眼就再无兴趣,只淡淡说了句,“重新量吧,去年的尺寸和今年总归有些不同。”
“奴婢这就去安排。”
融雪拿着图样退了出去,书房重新恢复安静,只有窗外廊下的鸟雀还在叫。
四月中旬,天气渐渐热起来。
顾缪的帖子还是隔三差五地送来公主府,宋持盈每回都收下,回帖却越来越简短。
最后干脆连回帖都不写了,只让融雪回一句“殿下知道了”。
四皇子那边倒是安静了一阵子,听说他最近在忙着拉拢几个武将,没工夫往公主府跑。
太子偶尔派人来送些东西,有时是新到的茶叶,有时是几本孤本古籍,有时只是一封信,说说东宫里的趣事。
宋持盈看完信就搁在一旁,就那么堆着。
顾纯的日子倒是过得比以前规律了。
每天早上伺候公主梳洗,上午在书房研墨,午后陪公主去马场骑马,晚上替公主揉肩按头,然后回自己屋里睡觉。
只是夜里睡得越来越不安稳。她近来总是做梦,梦里有一些奇怪的画面不断闪现。
有时她会梦见自己站在一个很大的宫殿里,殿内空荡荡的,只有她一个人。
她喊了一声,回音从四面八方传过来,嗡嗡的,像是有一群人在低声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