决意已定,便需与过往做个清晰的了断,并为远行铺平道路。陈墨深知此去玄明宗,归期难料,或许经年,或许十数载,崂山仙城这些人情往来、未竟之事,都需妥善处理。
他先面对的,是回春堂的何掌柜。五年合作,这位精明的商人虽以利为先,但对他这个稳定优质的丹师供货商,也算多有照拂,价格公道,结款爽快,未曾有过刁难。于情于理,都该有个交代。
接下来的两日,陈墨几乎足不出户,将自己关在丹房之中。丙等丹室的地火稳定燃烧,赤云炉周而复始地开启、投入灵材、控火凝丹、出炉收丹。他将手头所有未完成的订单——聚气丹十五炉、益气丹二十炉、合气丹五炉,以及何掌柜额外预定的一批品质上佳的安神丹——全部炼制完毕。
得益于日益精熟的控火技巧与对药性的深刻理解,加之心态平稳专注,这两日的炼丹异常顺利,成丹率与精品率都达到了近期的最佳水准。当最后一炉合气丹的三粒成品(两优一良)落入玉瓶,陈墨轻轻呼出一口带着丹香的浊气,揉了揉略显酸涩的眉心,心中并无多少疲惫,反而有种完成承诺的踏实感。
第三日一早,他带着数十个贴着标签、分门别类装好的玉瓶,来到了回春堂。
何掌柜正在柜台后拨弄着算盘,见到陈墨提着大包小裹进来,脸上立刻堆起熟稔的笑容:“陈丹师来了!可是又炼成了好丹?快里面请!”
陈墨将玉瓶一一放在内堂的茶几上,没有寒暄,直接道:“何掌柜,这些是此前所有订单的丹药,请您验看。”
何掌柜眼睛一亮,连忙上前,拿起玉瓶,拔开塞子,或观其色,或嗅其香,或以神识细细感应。越看,他脸上的喜色越浓,不住点头:“好!好!聚气丹丹纹清晰,灵气饱满;益气丹圆润无瑕,药力精纯;这合气丹更是难得,阴阳流转,已得其中三昧!陈丹师的技艺,是越精湛了!”
他验看完毕,粗略估算,这批丹药的价值已过五百下灵,且品质上乘,不愁销路,心中大喜。正要招呼伙计取灵石,却见陈墨神色平静,并无往日交货后的轻松,反而带着一丝郑重。
“何掌柜,”陈墨拱手,语气诚恳,“晚辈此来,除了交货,也是向掌柜辞行。”
“辞行?”何掌柜脸上的笑容一滞,疑惑道,“陈丹师要出远门?可是接了华家的什么要紧差事?无妨,老哥这里等你回来便是。”
陈墨摇了摇头:“并非短期差事。晚辈不日将随华逸公子,远赴玄明宗,此后……恐怕很长一段时间,都无法再为掌柜供货了。”
“玄明宗?!”何掌柜手中的玉瓶差点滑落,他瞪大了眼睛,难以置信地看着陈墨,声音都提高了八度,“可是那……那新出了元婴老祖的苍梧山玄明宗?你……华逸公子……你要入玄明宗?!”
“正是。”陈墨点头,“承蒙华兄看重,邀我同往,做其门客。此乃难得机缘,晚辈已应允。”
何掌柜呆立当场,脸上的表情从震惊,到恍然,再到浓浓的惋惜与感慨,最后化作一声长叹。他放下玉瓶,绕过茶几,走到陈墨面前,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,语气复杂:“陈老弟……不,陈道友,老哥我……真是没想到啊!这才几年光景,你竟能走到这一步!玄明宗……那是真正的元婴大宗,东域顶尖的势力!你能得此机缘,是蛟龙入海,前途不可限量!老哥我……真心替你高兴!”
他顿了顿,眼中惋惜之色更浓:“只是……你这一定,老哥我这回春堂,可就要少一根顶梁柱喽!以后再想收到这般品质的丹药,怕是难了。”
“何掌柜多年关照,提供材料,畅通销路,晚辈方能安心炼丹,积累资粮。此恩此情,陈墨铭记。”陈墨再次郑重一礼,“日后晚辈身在玄明宗,若在丹道一途有所得,或炼制出适合的丹药,只要掌柜不嫌路途遥远,晚辈或可设法捎回。此外,掌柜若在崂山遇到棘手的药材辨识、古丹方验证等事,亦可传讯,晚辈必当尽力。”
“好!好!有陈老弟这句话,老哥心里就热乎了!”何掌柜也是爽快人,知道事已至此,挽留无益,不如结个善缘。他当即招呼伙计,将这批丹药的货款仔细算清,共计五百三十七块下品灵石,又额外从柜台下取出一个早已备好的、鼓鼓囊囊的红色锦囊,硬塞到陈墨手中。
“陈老弟,这是老哥一点心意,权作程仪,切莫推辞!”何掌柜按住陈墨推拒的手,正色道,“此去路远,山高水长,用钱的地方多。你我在商言商多年,却也投缘。他日你若在玄明宗真个达了,别忘了崂山还有老哥我这个朋友,记得常来信!”
陈墨推辞不过,只得收下。神识一扫,锦囊中赫然是五十块下品灵石。这份程仪,不算轻了。他心中触动,再次道谢。
离开回春堂,陈墨心中少了一桩牵挂,脚步也轻快了几分。他转而走向跳蚤巷,目的地是“古宝斋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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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年间,他与文三娘因鉴宝之事打过数次交道,尤其是上次点破青铜爵赝品,助其免于大亏,两人关系也算熟稔。文三娘消息灵通,或许能从他这里得到些关于玄明宗或外界的零散信息。
今日古宝斋生意似乎有些清淡,文三娘正拿着鸡毛掸子,有一下没一下地拂拭着博古架上的灰尘,见到陈墨进来,脸上立刻浮起职业化的热情笑容:“哟,陈道友,今日得闲?可是又淘到了什么好玩意儿,拿来给老身掌掌眼?”
“文掌柜。”陈墨微笑拱手,“今日并非为鉴宝而来,是有一事相告。”
“哦?何事?”文三娘放下鸡毛掸子,示意陈墨坐下说话,亲自斟了杯茶。
“晚辈即将离开崂山,远行一段时日,特来向掌柜辞行。”陈墨道。
“离开?”文三娘眼中闪过一丝讶色,随即恍然,“可是华家有什么外派的差事?以陈道友的本事,定是重要任务。”
陈墨微微摇头,压低了些声音:“并非华家差事。晚辈将随华逸公子,前往苍梧山玄明宗。”
“玄明宗?!”文三娘的反应比何掌柜更加夸张,她手中的茶杯一晃,茶水都溅出了几滴,一双风韵犹存的眼睛瞪得溜圆,死死盯着陈墨,仿佛要确认他是否在开玩笑,“陈……陈道友,你此言当真?那玄明宗……可是元婴上宗!你……你是要入玄明宗?!”
“承蒙华兄不弃,邀晚辈同行,做其门客。”陈墨点头确认。
文三娘倒吸一口凉气,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精彩,混杂着极度的震惊、难以置信、以及一种近乎狂热的羡慕。她做古玩生意,接触三教九流,消息远比何掌柜灵通,更深知一个元婴大宗的分量!那是她这等在仙城底层挣扎的小商人,需要仰望、连巴结都找不到门路的庞然大物!
“了不得!了不得啊!”文三娘连连感叹,站起身来,绕着陈墨走了半圈,上下打量,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一般,“陈道友……不,陈小友,老身真是看走眼了!不,是早就看出你非池中之物,却也没想到,你能一跃到如此高度!玄明宗门客!那可是元婴宗门的门客!哪怕只是炼气期,那也是鲤鱼跳了龙门,身份大不相同了!”
她越说越激动,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,眼中光芒闪烁,显然在飞盘算着这层关系可能带来的好处。“陈小友,此去可是天大机缘!定要好好把握!他日在玄明宗若得了什么年份久远、来历稀奇、或是鉴定不明的古物,可千万记得老身这‘古宝斋’!老身别的不敢说,在这崂山地界收货出货的门路,还是有一些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