问仙渡规模颇大,依托山势而建,屋舍参差,街道纵横。虽比不上崂山仙城内城的整齐华美,但也商铺林立,旌旗招展,人流往来穿梭,颇为热闹。坊市中修士修为多以炼气期为主,偶尔可见筑基修士身影。所售之物琳琅满目,从常见的丹药、符箑、法器胚子、低阶灵材,到各类功法玉简、奇闻杂书、妖兽材料,乃至酒肆、茶馆、客栈一应俱全,俨然一个功能齐全的小型修仙者聚集地。空气中弥漫着各种药材、矿石、符墨、食物以及人群混杂的独特气息,喧嚣而富有生气。
华为逸显然很适应这种环境,饶有兴致地左顾右盼。王铁树则尽职地充当起向导,指着一些店铺介绍:“那家‘百草阁’卖的药材种类多,价格也实在,俺们丹房有时也去那儿补些货……那边‘金铁铺’的刘师傅打铁手艺不错,就是脾气倔……前头拐角有家老汤面,味道很地道,分量也足……”
“王师兄对这里果然熟稔。”华为逸笑道,目光扫过街边几家装潢相对雅致的酒楼,最后指着一家招牌崭新、门面宽敞、挂着“仙客来”三个烫金大字的酒楼道,“走了这许久,也饿了。我看这家不错,就这儿吧!”
“仙客来”是问仙渡新开不久的酒楼,上下两层,装修颇为讲究,桌椅皆是硬木,擦拭得锃亮。此时正值饭点,一楼大堂已有七八成座,人声喧哗,酒菜香气扑鼻。见华为逸几人进来,尤其是衣着气度不凡,伙计连忙殷勤地上前招呼:“几位仙师,楼上雅座请!”
二楼环境比一楼清静些,用屏风隔出数个雅间。华为逸要了个临窗的座位,推开窗便能看见楼下街道熙攘的人群和远处苍翠的山色。他接过伙计递上的菜单——其实是块记录着菜名和价格的玉板,扫了一眼,颇为豪气地点了七八个招牌灵膳,又要了一壶本地酿造的“竹叶青”灵酒。
“几位师兄、师弟,都别客气,尽管吃!”华为逸招呼众人落座,亲自执壶斟酒。灵酒清冽,带着竹叶清香和淡淡灵气。菜肴很快陆续上来,虽不及华府大厨精致,但所用食材皆是蕴含灵气的山珍、河鲜、妖兽肉,烹饪得法,色香味俱佳,灵气盎然。
“来,王师兄,钱师弟,陈兄,还有这位……兄台,”华为逸举杯,“为咱们同院之谊,也为初入玄明宗,干了这一杯!日后还望互相照应!”
众人举杯相碰。陈墨浅啜一口,酒液入腹,化作一股温和暖流。王铁树似乎不太会喝酒,抿了一小口就呛得咳嗽两声,脸都有些红了,憨笑道:“华师兄太客气了,俺就是个粗人,以后有力气活,尽管叫俺。”
席间,主要是华为逸在引导话题。他先是简单介绍了崂山仙城的风物,引得王铁树和钱明露出好奇之色。接着便询问起王铁树的情况。
王铁树倒也实在,一边笨拙地用着筷子夹菜,一边瓮声瓮气地讲述:“俺家就在山后头的王家村,祖辈都是种田打猎的。俺十岁那年,村里来了位仙师,说是玄明宗下来寻有灵根的娃娃。俺就被测出来了,说是土灵根,中品。仙师说俺资质普通,但胜在身子骨壮实,心性也还成,就把俺带回宗门,安排在外门做些杂役。”
他喝了口汤,继续说:“俺一开始在灵田帮忙,后来力气大,被调到丹房,主要是搬运药材、清理丹渣、看管地火这些粗活。干了五六年了,耳濡目染的,也认得些常见药材,知道点炼丹的皮毛。俺就想着,好好干活,攒点贡献,以后看能不能兑换本好点的功法,或者……有机会学学正经的炼丹手艺。”他说这话时,眼中闪过一丝朴素的向往。
钱明话不多,只简单说了自己来自崂山小家族,会点制符的皮毛。他的门客更是沉默,只是默默吃饭。
陈墨安静地听着,偶尔插话问两句关于玄明宗丹堂、贡献点获取的细节。王铁树知道的虽然都是底层信息,但贵在真实。比如外门弟子每月完成一定额度的杂役任务可获得基础贡献点,丹堂招收学徒要求苛刻且需考核,问仙渡哪些店铺收购丹药价格公道等等。
气氛逐渐融洽。华为逸很会调节气氛,讲些崂山纨绔圈的趣事,逗得王铁树憨笑连连,连钱明脸上也多了些笑容。几杯灵酒下肚,华为逸似乎也暂时抛开了心事,话多了起来。
“说起来,王师兄,你们玄明宗的弟子,平日里可有什么消遣?除了修炼做任务,总得有点乐子吧?”华为逸笑问。
王铁树想了想,老实道:“俺们这些底层弟子,除了干活就是修炼,顶多休沐时来坊市逛逛,买点东西,或者去后山砍柴打猎改善伙食。那些修为高、有本事的内门师兄师姐们,听说有时会结伴去‘苍梧山脉’外围历练,或者参加宗门小比,那才有意思。像俺这样的,可不敢想。”
“历练?小比?”华为逸眼睛微亮,正欲再问。
就在这时,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和谈笑声。几个身影走了上来,为一人,锦衣玉带,手持折扇,不是刘书韵又是谁?他身边跟着三个跟班,两个是刘家旁系,另一个似乎是他在玄明宗新结识的、同样来自某个附属家族的外门弟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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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书韵显然也看到了华为逸这一桌。他目光扫过,看到华为逸、陈墨,又看到穿着寒酸、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王铁树,以及拘谨的钱明,眼中瞬间掠过毫不掩饰的轻蔑与讥诮。
他故意提高声音,对身边同伴笑道:“嘿,哥几个,瞧瞧这是谁?咱们的华大公子,这社交手腕,刘某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。这才半天功夫,不光跟自家门客形影不离,连扫灵兽圈的同僚,还有这等……”他目光刻意在王铁树身上停了停,啧了一声,“……这等‘朴实’的师兄,都能勾搭上,一起把酒言欢。真是……物以类聚,人以群分啊。哈哈!”
他身边的跟班也配合地出嗤笑声。
二楼其他几桌食客都看了过来,有些露出看好戏的神情。
华为逸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,随即一点点沉了下去。他慢慢放下酒杯,转过头,看向刘书韵,眼神冰冷:“刘书韵,你嘴里不干不净的,喷什么粪?自己一身骚,还敢来嫌别人有味道?怎么,是嫌白天邱师叔罚你罚得轻了,没长记性?还是觉得这问仙渡,也能由着你这条疯狗乱吠?”
“华为逸!你骂谁是狗!”刘书韵折扇“啪”地一合,指着华为逸,脸色涨红,“白天要不是你先出言不逊,挑衅在先,能打起来?我看你是扫圈没扫过瘾,皮又痒了,欠收拾!”
“我挑衅?是谁像条哈巴狗一样先凑上来闻味?”华为逸“嚯”地站起,声音也拔高了几分,积压了一天的火气、对前途的忧惧、以及对刘书韵屡次三番挑衅的厌烦,在此刻轰然爆,“刘书韵,在崂山我懒得跟你一般见识,是看在你家老祖面上,给你留点脸!到了玄明宗,收起你那套!大家现在都是外门弟子,平等论交!你少在我面前摆你那世家子的臭架子!真当自己是个什么人物了?我看你才是欠揍!”
“好!好你个华为逸!”刘书韵气得浑身抖,折扇直指华为逸鼻尖,“给脸不要脸!今天我就替你华家长辈,好好管教管教你什么叫规矩,什么叫尊卑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