带着复制好的玉简,陈墨再次来到了丹堂,求见胡焕之丹师。他心中已有计较,此番请教,需讲究策略。
胡焕之正在丹房内整理一批新送来的药材,见陈墨来访,略显诧异:“是你?东林郡之行回来了?听说你们此行颇有波折,还立了功?”
“回师叔,侥幸完成宗门任务,略有收获。”陈墨恭敬行礼,递上那枚记载“蚀魂幽兰”的玉简,“弟子近日在藏书阁查阅古籍,偶然见到此种奇毒记载,心下骇然,又觉其中所述解毒之法似有可行之处,但弟子才疏学浅,难以尽解,特来向师叔请教。”
胡焕之接过玉简,神识沉入,片刻后,脸上露出讶色:“蚀魂幽兰?此物记载倒是详尽,比老夫当年所见残卷完整得多。你从何处寻来?”
“在一本名为《瘴疠志异》的古籍中。”陈墨答道。
胡焕之点点头,抚须沉吟:“嗯,《瘴疠志异》……着此书的前辈,确是用毒大家。这记载基本无误。蚀魂幽兰,歹毒非常,专损神魂根基,中者如温水煮蛙,不知不觉间道途已断。更可怕者,是这药性相冲引癫狂一条,可谓杀人诛心,让中毒者连求救或自救的机会都渺茫。”
“师叔,这记载中说,需‘清魂丹’可解,但此丹乃是三阶,非金丹不可炼……”陈墨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和一丝失望。
胡焕之看了他一眼,淡淡道:“三阶‘清魂丹’,确实非你我能炼。不过,解毒之道,未必只有猛药一途。此毒性阴寒缠绵,如同附骨之疽。化解之道,未必需要一次猛药根除。若中毒不深,或可尝试以药性相对温和、但同具纯阳驱邪之效的丹药,徐徐化之。”
“师叔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比如,二阶的‘赤阳丹’,甚至一阶的‘紫阳丹’。”胡焕之道,“此二丹皆以阳性药材为主,有温养经脉、驱散寒邪之效。用于解此毒,可分多次、小剂量服用,如同文火慢炖,一点点化去体内阴毒。只是此法耗时极长,短则一两年,长则数载,且需中毒者心神配合,持之以恒。过程中更需时刻观察,一旦出现神魂不稳、燥热难耐等症状,便是阳气激过猛,需立刻停药或调整剂量,否则反会加剧冲突,危及其身。”
陈墨心中豁然开朗!这不正是为林玉这种情况量身定制的缓解甚至解毒思路吗?毒性不深(下毒者为长期控制),时间充裕(林玉年轻),完全可以用这种温和的方式慢慢化解!虽然“赤阳丹”、“紫阳丹”对他们而言也是珍贵丹药,但总比遥不可及的“清魂丹”现实得多!
“此外,”胡焕之神色转为严肃,叮嘱道,“你需牢记这禁忌。中了‘蚀魂幽兰’之毒的人,最忌骤然接触大剂量纯阳药物,尤其是‘朝露草’、‘烈阳姜’这类性烈之物。对正常修士而言,这些或许是大补阳气、驱散寒气的良药,但对身中此毒者,无异于烈火烹油,会瞬间引爆体内阴阳冲突,轻则神魂震荡,痛苦不堪,重则立时癫狂,甚至……当场魂飞魄散!此非虚言,切记,切记!”
“烈阳姜……”陈墨心中剧震,将这个名字牢牢刻在心底。这不仅是禁忌,或许……也能成为关键时刻的“验证”乃至“破局”之物!他向胡焕之深深一揖:“弟子谨记师叔教诲!多谢师叔指点迷津!”
离开丹堂,陈墨心中既感沉重,又有一丝明晰。沉重于“蚀魂幽兰”之毒的阴损与难解,明晰于终于找到了可行的应对方向。现在,需要将胡师叔的指点与《瘴疠志异》的记载结合,制定下一步计划。
陈墨带着胡焕之师叔关于“烈阳姜禁忌”和“缓和疗法”的指点,与华为逸、王铁树再次碰头。他将胡师叔的话转述一遍,重点强调了“烈阳姜可引毒性癫狂”和“可用赤阳丹、紫阳丹等温和丹药缓解”这两点。
华为逸立刻道:“陈兄,既然胡师叔都这么说了,那林玉所中之毒,几乎可以确定就是‘蚀魂幽兰’一类了!我们接下来怎么办?直接想办法给他弄点‘赤阳丹’?”
陈墨却缓缓摇头:“不,华兄,胡师叔所言,是基于那本《瘴疠志异》的记载。而我们‘知道’林玉中毒,目前只是我的感觉和猜测,加上古籍的佐证。但感觉和古籍,都不能作为呈堂证供,更无法说服宗门高层介入调查。”
他看向两位同伴,目光清澈而冷静:“我们需要一个更‘实在’的证据,一个能让宗门相信林玉确实身中奇毒、并且与阴风谷或玄阴教有关的证据。光靠我们说‘闻到了奇怪花香’、‘觉得他眼神害怕’,是没用的。”
“陈兄的意思是……”华为逸若有所思。
“我们得找到‘蚀魂幽兰’本身,或者找到它在宗门附近出没的痕迹。”陈墨道,“最好,是能抓到与阴风谷有关的人,正在使用或交易此物的现行。这样一来,我们再将林玉中毒之事引出,才顺理成章,才能让宗门相信,林玉是被胁迫的受害者,而非另有图谋。而且,这也是为了不暴露我的一些特殊感应能力(陈墨暗示自己嗅觉或神识特异),需要一个更‘正常’的调查理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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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铁树恍然大悟:“哦!我明白了!陈师兄你是要‘做戏做全套’,假装我们是先现了‘蚀魂幽兰’的线索,然后才怀疑到林玉身上,而不是反过来!”
“对,正是此意。”陈墨点头,“这样,我们的调查行为就有一个合理的,将来对质,也能说得通。否则,我们如何解释,从一开始就死死盯着一个新入门的、备受重视的玉灵根弟子?”
华为逸抚掌:“高明!那我们接下来,就真的要去查‘蚀魂幽兰’了!王师弟,你继续盯紧林玉和那个冯姓杂役,看他们是否有异常交接。陈兄,我们去查毒物来源。我这几天在坊市,还真听到点风声。”
“什么风声?”
“有个南边来的散修,诨号‘老刀’,喝酒时吹嘘,说一个多月前,在西南三百里外的一处荒谷,看到过有人鬼鬼祟祟采摘惨白色的小花,那地方阴气重,靠近古村落废墟。他形容的花香,和你说的有点像。我给了他点灵石,他答应可以带路,但只到谷口。”华为逸道。
陈墨眼中精光一闪:“西南三百里,荒谷,古村落……阴气重,倒是符合蚀魂幽兰的生长环境。时间也对得上(林玉大约一个月前中毒)。华兄,安排一下,我们去看看。就说我们想采集一些偏门药材炼丹,高价收购线索。”
两日后,在华为逸的安排下,陈墨扮作对稀有毒性药材感兴趣的丹师学徒,在华为逸和老刀的陪同下,来到了那处荒谷。谷内的景象、那惨白的蚀魂幽兰、以及地下埋藏的“兰香粉”油布包,都与之前描述一致(此处可简略,因探查过程相同)。
关键的不同在于陈墨的“表演”和后续说辞。
在现“兰香粉”时,陈墨并未表现出“早已确定”的神情,而是带着疑惑和警惕,仔细检查后,才对华为逸低声道:“华兄,你看这粉末……颜色、气味,和那古籍中描述的‘蚀魂幽兰’花粉粗提物很像!这标签……‘兰香粉,慎用’!谁会在这里埋这种东西?莫非……真有人用此物作恶?”
华为逸立刻配合地露出惊容:“蚀魂幽兰花粉?那可是歹毒之物!难道最近宗门附近生的那些怪事,弟子莫名萎靡、修炼出岔子,和这东西有关?”
两人一唱一和,在老刀面前(他不敢靠近,只在远处等着)做实了他们是“偶然现可怕毒物”的“正义调查者”形象。他们取了微量粉末样本,将油布包原样埋好,清理痕迹后退走。
回程路上,陈墨“忧心忡忡”地对华为逸道:“华兄,此事怕是不简单。这‘兰香粉’若真与蚀魂幽兰有关,又出现在宗门附近,恐怕已有弟子受害。我们得暗中留意,近期是否有弟子行为异常,尤其是新入门的、或者与某些人有特殊接触的……”
他巧妙地将话题引向了“排查可能受害者”的方向,为接下来“自然而然”地怀疑到林玉身上,埋下了伏笔。
几天后,王铁树通过暗影雀,现那个冯姓杂役再次与林玉有过一次极其短暂的、看似无意的擦身而过,但王铁树敏锐地“看”到,有一小包东西似乎从冯姓杂役袖中滑入了林玉手中。而林玉在无人时,偷偷打开看了一眼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将那东西死死攥在手心,眼中尽是绝望。
“他们在传递东西!很可能是毒药,或者胁迫指令!”王铁树立刻将消息传给陈墨。
与此同时,华为逸也带来一个更紧迫的消息:金焱长老收徒之意已定,三日后便要举行一个小型的拜师见证仪式!一旦礼成,木已成舟!
时机,已刻不容缓!
陈墨知道,不能再等了。他必须将“现毒物”和“林玉异常”这两条线,以一种激烈但有效的方式,强行联结起来,捅到宗门高层面前!
“是时候了。”陈墨对两位同伴决然道,“我们按原计划,用‘烈阳姜’!但这次,不仅仅是为了验证。我们要让这件事,以谁都压不住的方式,爆出来!让所有人都看到,这个即将成为内门真传的‘玉灵根’,身上藏着多么可怕的秘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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