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广仁闻言,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与忐忑。他本想将人打了,免得冲撞了华家贵人,但吴清风已然话,他也不敢违逆,只得对管事点了点头,示意将人带进来。
很快,一个身着绸缎长衫、留着两撇鼠须、眼珠滴溜乱转的干瘦中年人,在管事的引领下,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。此人不过练气三层修为,但神色倨傲,一进厅,目光便肆无忌惮地扫过众人,最后落在上的赵广仁身上,也不行礼,只是扯着嗓子道:“侯爷,我家老爷派我来问问,与贵府清芷小姐的婚事,吉日可曾选定?聘礼早已备妥,只等良辰吉时,便可迎娶如夫人过门了。”
他特意在“如夫人”三字上加重了语气,显然对靖安侯府颇有不满,认为侯府怠慢了自家老爷。
厅内气氛骤然一凝。侯府众人神色各异,有担忧,有紧张,也有看好戏的。赵广仁脸色一阵青白,连忙喝道:“休得胡言!陈管事,你回去告诉你家老爷,那门婚事,就此作罢!小女清芷,已另许良配,不日便将出阁!”
“作罢?”那陈管事闻言,三角眼一瞪,嗓门更高了,“侯爷,这话是怎么说的?当初可是侯爷您亲自点头,收了定金,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!如今说作罢就作罢?您这是拿我家老爷寻开心呢?我家老爷可是练气九层的前辈,在都城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!侯爷莫不是觉得攀上了什么高枝,就想毁约不成?”
他气势汹汹,显然背后有所依仗,根本未将已然没落的靖安侯府放在眼里。
赵广仁被当众顶撞,脸上有些挂不住,但顾忌对方背后的老修士,又不敢过分斥责,只得强压怒气道:“此事……本侯自会给你家老爷一个交代,聘礼双倍奉还便是!”
“双倍奉还?”陈管事嗤笑一声,目光淫邪地在低头不语的赵清芷身上扫过,“侯爷,我家老爷看中的是清芷小姐这个人,可不是那点聘礼!您今天若不给个说法,嘿嘿,恐怕这靖安侯府的大门,日后可就没那么太平了!”
这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了。赵广仁气得浑身抖,却一时语塞。他虽贵为侯爷,但在真正的修仙者面前,尤其是在一位练气九层、且与筑基供奉有旧的修士面前,并无多少底气。
就在厅内气氛僵持,陈管事洋洋得意之时,一个平淡的声音响起,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。
“哦?不知是哪位道友,如此大的威风,连我华家定下的亲事,也敢来横插一手?”
说话的是吴清风。他依旧端坐着,甚至没有看那陈管事一眼,只是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,吹了吹浮沫。
“华家?哪个华家?”陈管事一愣,这才注意到厅中多了许多生面孔,尤其是上那两位,气度不凡。但他横行惯了,又自恃背后有人,并未多想,梗着脖子道,“我管你什么华家王家,这门亲事是我家老爷先定的!凡事总得讲个先来后到吧?”
“先来后到?”吴清风终于抬起眼皮,淡淡地瞥了陈管事一眼。
就这一眼,陈管事如遭雷击,浑身一僵,仿佛被一头洪荒猛兽盯上,从灵魂深处升起一股无法抑制的寒意和恐惧!他不过练气三层,哪里能承受筑基修士哪怕一丝无意中泄露的威压?顿时脸色惨白,冷汗涔涔而下,双腿一软,差点直接跪倒在地。
“你……你是……”陈管事声音颤,再也说不出囫囵话。
“崂山,华家。”吴清风放下茶杯,声音依旧平淡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回去告诉你家老爷,赵清芷小姐,已是我华家少爷未过门的道侣。此前婚约,就此作废。若有什么不满,或是想讨个说法,可来崂山寻我吴清风,或是直接递帖至华家外务堂。至于侯爷允诺的双倍聘礼,稍后自会有人送去。听明白了?”
“崂……崂山华家?!吴……吴清风?”陈管事这次听清楚了,也彻底吓傻了。崂山华家!那可是传说中有金丹老祖坐镇的庞然大物!吴清风?难道是那位华家有名的筑基执事?自己刚才竟然对着华家的筑基修士大呼小叫,还威胁侯府?一念及此,陈管事只觉得天旋地转,魂飞天外。
“噗通”一声,他再也支撑不住,直接跪倒在地,磕头如捣蒜:“小……小的有眼无珠!冲撞了华家仙师!小的该死!小的该死!仙师恕罪!侯爷恕罪!小的这就滚,这就滚!”说完,连滚爬爬,头也不敢回地窜出了大厅,其狼狈之态,与来时判若两人。
厅内一片死寂。侯府众人看向吴清风和华子安的目光,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敬畏。这就是金丹仙族的威势!仅仅一个名头,一个眼神,就让那嚣张的管事吓得屁滚尿流,所谓练气九层前辈的依仗,在华家面前,简直如同土鸡瓦狗。
赵广仁更是长长松了口气,同时心中涌起一阵后怕和庆幸。幸亏自己答应得快,幸亏华家来得及时!否则,真与那老修士纠缠起来,即便最后能解决,也必定是焦头烂额,哪能像现在这般,轻描淡写,便将麻烦彻底碾碎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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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一点小事,搅扰了侯爷与诸位雅兴。”吴清风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片尘埃,对赵广仁微微颔,“看来,明日接人,是再妥当不过了。”
“是是是!吴仙师所言极是!早接早安心,早接早安心!”赵广仁连忙附和,心中再无半分犹豫,只恨不得立刻将赵清芷和柳氏打包送走,彻底攀上华家这棵大树。
一场可能的风波,还未真正掀起,便已消弭于无形。华子安自始至终,神色平静,只在陈管事出言不逊时,眼中掠过一丝冷意,但很快便恢复如常。他起身,对赵广仁拱手道:“侯爷,事已议定,晚辈便不多叨扰了。明日辰时,晚辈再来接人。”
“华公子客气了!明日辰时,本侯定让清芷与柳氏准备妥当,恭候大驾!”赵广仁连忙还礼,亲自将华子安和吴清风送出正厅,一直送到府门外,看着华家车驾远去,这才抹了把额头并不存在的冷汗,脸上露出如释重负又狂喜无比的笑容。
“快!快去通知柳氏和清芷,让她们好生准备!不,本侯亲自去说!”赵广仁转身,意气风地吩咐,仿佛已经看到了靖安侯府在他手中重新崛起的辉煌景象。
当夜,侯府大摆宴席,为赵坤“接风洗尘”,实则更像是庆祝攀上了华家这门“高亲”。席间,赵广仁对赵坤的态度也前所未有地和蔼,甚至主动询问他在宗门的近况,言语间不乏拉拢之意。赵坤依旧扮演着那个“心结已解、接受现实”的庶子角色,不卑不亢,应对得体。
宴罢,赵坤回到听竹轩。夜深人静时,他悄无声息地离开住处,凭借着对侯府的熟悉和练气六层的修为,避开了几处守卫,来到了柳氏居住的小院。
院中,柳氏和赵清芷都未睡,正对着一盏孤灯,脸上既有即将脱离牢笼的欣喜,也有一丝对未来不确定的忐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