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后黑礁岛方向那声闷雷般的巨响与紊乱的灵气波动,如同无形的鞭子,狠狠抽打在陈墨紧绷的神经上。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,瞬间将体内《碧海潮生诀》灵力催动到极致,不顾一切地注入脚下的水云梭。
“嗡——!”
水云梭出不堪重负的嗡鸣,淡蓝色的光晕暴涨,梭体甚至微微颤抖起来,度骤然提升到一个前所未有的程度,在海面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白色尾迹,朝着东南方沧云坊的方向疾射而去。狂风在他耳边呼啸,几乎要撕裂耳膜,背上的钱暮声在剧烈的加中闷哼一声,似乎又有鲜血从嘴角溢出。
陈墨心中一紧,但不敢有丝毫减。他分出一丝神识探查钱暮声的状况,确认其只是因颠簸牵动伤势,生机未断,便咬牙继续前冲。此刻,任何停留都可能是致命的。袭击者能一击摧毁有基础阵法防护的巡海塔,其修为和果决远想象,很可能就在附近,甚至已经锁定了他们的方位!
“快!再快一点!”陈墨心中呐喊,法力如同开闸洪水般倾泻而出。水云梭本就不是为长途高载人飞行设计,平时载他一人尚可,如今承载两人,其中一人还毫无自保之力,负担极大。此刻负荷运转,对法器的灵纹和结构都是严峻考验。
然而,祸不单行。就在陈墨亡命飞遁出约百余里,刚刚将黑礁岛彻底抛在视野之外时,原本还算晴朗的海天,骤然变色!
东南方的天际,不知何时积聚起大片铅灰色的厚重乌云,如同翻滚的墨潮,以惊人的度向这边蔓延。海风骤然变得狂暴,卷起数丈高的浪头,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咸腥和水汽。阳光被迅吞噬,天色以肉眼可见的度暗了下来。
“风暴?!”陈墨心头一沉。这绝不是普通的风雨,看这乌云汇聚的度和范围,恐怕是一场不亚于昨日的猛烈海上风暴!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!
他试图改变方向,绕开风暴云团。但风暴覆盖范围极广,移动度更是诡异迅捷,仿佛有意识般朝着他这边笼罩而来。更糟糕的是,水云梭在负荷飞行下,已经开始显现出疲态——梭体表面的灵光开始明灭不定,飞行轨迹也出现了细微的颠簸和偏移。陈墨能清晰感觉到,飞梭核心的几处灵纹正在承受巨大压力,传来隐隐的灼热感。
“不行!这样下去,不等追兵或风暴追上,飞梭自己就要先解体了!”陈墨额角见汗,神识疯狂扫视着下方汹涌的海面,寻找任何可能的落脚点。
终于,在前方大约十数里外,一片狼藉的浪涛之中,他隐约看到了一小块突出海面的黑色礁盘。那礁盘不过方圆数丈,在滔天巨浪中时隐时现,但已是这片海域唯一可以暂时容身的地方了。
“就是那里!”陈墨咬紧牙关,强行稳住水云梭颤抖的躯体,朝着那块黑色礁盘俯冲而去。
狂风暴雨在他做出决定的瞬间便已降临。豆大的雨点如同箭矢般砸落,出噼啪巨响,海面彻底沸腾,巨浪滔天,仿佛有无数海兽在下方兴风作浪。水云梭的防护灵光在狂暴的雨打风吹下剧烈摇曳,仿佛随时会熄灭。
“轰隆!”一道刺目的闪电撕裂昏暗的天幕,几乎同时,震耳欲聋的雷声在头顶炸响。天地之威,令人心悸。
陈墨屏息凝神,将全部心神都用在操控飞梭上。在惊涛骇浪和狂风骤雨中,他如同一个最高明的弄潮儿,驾驭着濒临极限的小舟,险之又险地擦过一个扑来的巨浪峰顶,最终,在又一道闪电照亮海天的刹那,水云梭歪歪斜斜地、带着刺耳的摩擦声,强行降落在了那块湿滑的黑色礁盘上。
“嗤……”水云梭表面的灵光彻底黯淡下去,几处关键的灵纹处甚至冒起了淡淡的青烟,显然受损不轻。陈墨也顾不上心疼法器,刚一站稳,立刻挥手打出几道法诀,一层薄薄的水蓝色光罩升起,勉强将两人和破损的飞梭笼罩在内,隔绝了大部分风雨。这是《碧海潮生诀》中记载的一种基础避水诀,防御力有限,但胜在消耗小,应对这种自然风雨还算勉强。
他将背上的钱暮声小心解下,平放在相对干燥的礁石凹陷处。钱暮声脸色惨白如纸,气息比之前更加微弱,胸口的包扎处又渗出了暗红色的血迹,在暴雨的冲刷下迅晕开。更糟糕的是,他身体滚烫,竟起了高烧,嘴唇干裂,无意识地出模糊的呓语。
“……师兄……快走……黑蛟……珠子……不能……被拿走……”声音断断续续,夹杂在风雨声中,几乎难以辨认。
陈墨心中一凛。“珠子”?什么珠子?是袭击的目标吗?他想起钱暮声之前坚称船上只是普通矿石,如今高烧昏聩下的呓语,或许才透露出一丝真相?但他此刻无暇深究,钱暮声的状况很糟,阴寒毒力在身体虚弱和高烧下,似乎有反扑的迹象。
他迅取出最后两粒“生肌回元丹”,捏开钱暮声的嘴喂下,又渡入灵力助其化开。同时,他不敢完全撤去避水诀,只能一手维持法诀,一手按在钱暮声额头,运转《碧海潮生诀》中温养经脉的法门,以自身精纯温和的水灵力,缓缓梳理其体内紊乱的气息,压制那股蠢蠢欲动的阴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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礁盘在狂风巨浪中如同随时会倾覆的小舟,剧烈摇晃。雨水冰冷刺骨,不断消耗着陈墨的法力和心神。他既要维持避水诀,又要照顾钱暮声,还要分神警戒四周,神识如同绷紧的弦,扫过周围每一片浪涛。
时间在煎熬中一点点流逝。不知过了多久,风暴的势头似乎有了一丝减弱的迹象,但天空依旧阴沉,大雨未停。
就在这时,陈墨始终外放、如同蛛网般细细探查周围海域的神识,猛地捕捉到了一丝异常!
在东南方向,大约三四十里外的海天之际,风雨的喧嚣声中,夹杂着一缕极其微弱、但异常锐利且迅疾的破空之声!那声音并非自然风声,更像是某种高飞行的物体撕裂空气的尖啸!而且,不止一道!更让陈墨寒毛直竖的是,他修炼《碧海潮生诀》而变得格外敏锐的水汽感应告诉他,那个方向,正有一股带着淡淡腥气、与周围自然水汽格格不入的“湿浊”气息,正以惊人的度朝着这边逼近!
不是风暴!是活物!而且是修为不低、善于控水或本身就是水属的修士或妖物!度极快!
“追兵!”这个念头如同冰锥,瞬间刺穿陈墨的心防。来得太快了!对方果然有追踪的手段,而且在这狂暴的风雨天气中,依然能精准地朝着他们这个方向追来!是那黑蛟?还是其手下?
他看了一眼依旧昏迷不醒、气息微弱的钱暮声,又看了一眼旁边灵光黯淡、冒着青烟、显然无法立刻远遁的水云梭。留下硬拼?以他炼气九层的修为,带着一个重伤员,面对能一击摧毁巡海塔、可能拥有金丹战力的敌人及其手下,无异于以卵击石。躲?这块光秃秃的礁盘,毫无隐蔽可言。
绝境!
陈墨的目光猛地落在破损的水云梭上,又看了看怀中那几块仅剩的中品灵石,眼中闪过一丝决绝。他猛地将手按在水云梭的核心法阵上,不顾其已经过载受损,将体内残存的近半法力,连同那几块中品灵石中精纯的灵气,一股脑地强行灌入!
“给我起来!”他低吼着,额头上青筋暴起。
“嗡——咔咔……”水云梭出痛苦不堪的哀鸣,梭体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密的裂纹,但黯淡的灵光却猛地重新亮起,甚至比全盛时更为刺眼,只是极不稳定,仿佛下一刻就要炸开。
陈墨一把抄起气息微弱的钱暮声,再次将其牢牢缚在背上,纵身跃上那光芒乱颤、仿佛随时会解体的水云梭。
“走!”他毫不吝啬地催动最后的力量,水云梭出一声尖锐的嘶鸣,如同回光返照般,猛地从礁盘上弹射而起,化作一道极不稳定的蓝色流光,不再顾及方向是否最优,也不再吝惜法器的寿命,只求将度提升到极限,朝着与那追兵气息相反的方向——东北方,亡命冲去!
几乎就在陈墨驾驭着濒临崩溃的水云梭冲天而起的下一刻,数道黑影破开重重雨幕,出现在了那块黑色礁盘的上空。为者身形笼罩在淡淡的黑雾中,看不真切,只露出一双冰冷竖瞳,扫过礁盘上残留的避水诀气息、水云梭摩擦的痕迹,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消散的、属于陈墨和钱暮声的微弱气息。
“哼,逃得倒快。”一个嘶哑难听的声音响起,说的是某种古老晦涩的语言,带着浓浓的海腥味。“追!他们跑不远!那小子带着累赘,飞梭也快废了!主上要的人,还有那东西,必须带回去!”
几道黑影没有丝毫停留,循着陈墨逃离时在空中留下的、那紊乱而明显的灵力尾迹,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,再次电射而出,没入茫茫风雨之中。
前方,陈墨能感觉到脚下水云梭的震颤越来越剧烈,核心处的灼热几乎透过梭体传来。他口鼻间已隐有腥甜之意,那是法力消耗过度、经脉受损的征兆。背上的钱暮声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,而身后,那股冰冷腥臊的追兵气息,虽然被暂时拉开了一点距离,却如同附骨之疽,死死锁定,并且正在缓慢而坚定地重新拉近!
茫茫怒海,狂风暴雨,前路未卜,后有追兵,法器将毁,伤员垂危……
真正的生死逃亡,此刻,才刚刚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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