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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9章 重回汐月上（第1页）

四海商会的定期飞舟，形如一只灰蓝色的巨梭，平稳地滑过天际，最终降落在汐月集东头新建的专用码头上。这码头比陈墨记忆中的大了数倍，以坚固的青石铺就，停泊着形制各异的船只，既有熟悉的旧式渔船，也有数艘悬挂着“四海”、“万通”等大商会旗帜、体型庞大的货运帆船。码头上一片繁忙景象，力工号子声、商贩吆喝声、船舶起卸货物的撞击声，混杂着浓重的海腥与货品气味，扑面而来。

陈墨与华为逸随着人流走下舷梯。双脚踩在坚实、带着海风湿气的青石地面上，陈墨的目光缓缓扫过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景象，心中五味杂陈。

“这里就是汐月集？看着比预想的要热闹嘛！”华为逸兴致勃勃地左顾右盼，他久居崂山仙城那等巨城，对这沿海小镇的风情颇感新奇。

“嗯，”陈墨点了点头，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，“是比从前……繁华了许多。”

两人随着人潮走出码头区，步入镇中的主街。街道拓宽了，两旁的建筑也大多翻新过，不再是记忆里那些低矮、潮湿的木板房，取而代之的是整齐的砖石小楼，门面也光鲜了不少。客栈、酒楼、杂货铺、收购海货的商行，甚至还有一家小小的“百草堂”分号，林立在街道两侧。行人摩肩接踵，有风尘仆仆的修士，也有皮肤黝黑的渔民和商贩，熙熙攘攘，充满了勃勃生机。

“变化真大。”陈墨心中低语。街巷的格局依稀还能找到旧日的影子，但那股破败、压抑、朝不保夕的气息早已荡然无存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稳、富足、甚至略带喧嚣的活力。

“陈师兄，这就是你当年待过的地方？”华为逸好奇地问，顺手从路边小摊上买了两串烤得焦香的银线刀鱼，递给陈墨一串。

陈墨接过，咬了一口，鲜甜的鱼肉带着炭火的香气，味道依稀有些熟悉。他一边咀嚼，一边缓步走着，目光掠过那些热闹的店铺，最终投向远处依稀可见的旧码头方向。

“是啊，就是这里。”陈墨的声音平静，却带着回忆的悠远，“不过那时候，可不是这副光景。”

“哦？怎么说？”华为逸来了兴趣。

“大概……是十七八年前吧，”陈墨回忆道，“那时候，控制汐月集的是一个姓胡的筑基家族。胡家在这片海域经营了几代人，算不上多强，但也算一方地头蛇。后来，不知怎的，跟东边另一个实力差不多的筑基家族起了冲突，据说是为了一处新现的小型海底矿脉，也可能是积怨已深。”

两人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岔路，避开主街的喧嚣。陈墨继续道：“冲突很快升级，两边都不肯退让。今天你偷袭我的矿工，明天我劫你的货船，后天两家修士就在镇子里面摆开阵势斗法……打得是鸡飞狗跳，不可开交。坊间都戏称，两家筑基老祖的狗脑子都快打出来了。”

华为逸听得津津有味：“后来呢？谁赢了？”

“谁也没赢。”陈墨摇摇头，语气略带一丝苦涩，“这种小家族的死斗，往往两败俱伤。汐月集夹在中间，当其冲。商路断了，渔船不敢出海，店铺纷纷关门，修士要么被强征，要么逃离。百业萧条，人心惶惶。我那时修为低微，靠着在码头给渔船帮工、处理些低阶海货，勉强糊口。眼看形势一天比一天坏，指不定哪天斗法的余波就把这小镇给平了，继续待下去，怕是连这点微末的修行之路都要断了。”

他顿了顿，目光投向远方碧蓝的海面：“所以，我攒了许久，凑了路费，跟着一支前往崂山仙城的商队，离开了这里。当时就想，仙城再大，机会总该多些，至少……安稳些。”

华为逸恍然：“原来陈师兄你是这么到的崂山。”他想起了初见陈墨时的情形。

陈墨笑了笑，没再说话。那段挣扎求存的岁月，虽有艰辛，却也磨砺了他。如今故地重游，物是人非，心中感慨良多。

两人漫无目的地走着，陈墨凭着记忆，带着华为逸穿行在熟悉的街巷。他们走过当年他租住过的、如今已改建成货栈的低矮棚户区；走过曾经贩卖低劣辟谷丹和伤药、现已变成一家成衣铺的街角；最后，来到了镇子西头一处略微隆起的小山坡上。

这里视野开阔，可以俯瞰大半个汐月集和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。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来，令人精神一振。

“看，”陈墨指着下方繁忙的码头和明显新扩建的镇区，“现在的繁华，可不是凭空来的。”

“是因为那个？”华为逸顺着陈墨手指的方向，看到码头延伸出去的海域，似乎有特殊的浮标和警戒法阵的光芒，更远处，隐约有大型船舶的轮廓。

“嗯，”陈墨点头，“大概就在我离开后不久，有传闻说在这片海域深处，现了一条中小型的灵石矿脉。消息最终传到了崂山仙城那些大势力的耳中。胡家和一个外来筑基家族，在真正的巨鳄面前，不过是两条抢食的小鱼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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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所以仙城出手了？”华为逸明白了。

“不错。据说仙城几大商会和背后的势力联合施压，也可能许以利益，最终收编了胡家，彻底掌控了汐月集和周边海域。将这里建设成了开采那条矿脉的前沿基地和物资中转枢纽。”陈墨解释道，“有了稳定的秩序，大规模的投入，商路重新畅通，修士和凡人蜂拥而至寻找机会，这里才变成了如今的模样。”

华为逸望着下方熙攘的镇子，感叹道：“真是……时移世易。陈师兄，你当年离开是为了避难求存，如今回来，这里却因祸得福，成了繁荣之地。这机缘，还真是难料。”

陈墨沉默地望着大海与小镇，海风吹动他的衣袍。是啊，机缘难料。当年被迫离开的贫瘠小镇，如今因一条矿脉而兴。而他自己，也从当年那个挣扎在底层的练气小修，走到了今天。只是，筑基之路，依旧横亘在前，那枚失之交臂的《清泉诀》玉简，仍是他心头一丝遗憾。

不过，这遗憾很快被眼前开阔的海景和身旁好友的陪伴冲淡了些。至少此刻，他是站在这里，以一个完全不同的身份，回望过去。

“走吧，”陈墨转身，对华为逸道，“带你去尝尝汐月集真正有名的紫纹贝汤和赤磷虾饺，几年前可没多少机会安心享用这些。”

“好啊！早就听你说过！”华为逸眼睛一亮，将那点关于家族争斗、势力更迭的感慨抛到脑后，美食当前，其他都是浮云。

两人说笑着，向坡下那飘来食物香气的街市走去。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长，融入这片既熟悉又崭新的土地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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