筑基成功,意味着修行路上一个至关重要的分水岭已然跨过。按照玄明宗传承久远的门规,凡本宗弟子,无论出身外门还是内门世家,一旦凭自身之力成功筑基,便自动晋升为内门真传,从此鱼跃龙门,身份、资源、眼界皆与往日不同。
从灵韵谷出来,陈墨并未急于去体验筑基后全新的力量感,而是在华为逸和王铁树的陪同下,径直前往宗门核心区域,处理身份变更事宜。他的目标很明确——擢英殿。此殿位于内门主峰“天柱峰”的山腰处,飞檐斗拱,气象肃穆,是专门处理内门弟子晋升、奖惩、谱牒登记等核心事务的重地,平日有金丹期的师叔轮值坐镇,权威深重。
踏着青玉铺就的宽阔石阶而上,穿过刻有“擢英殿”三个古篆大字的巍峨门楼,一股庄重而略带压迫感的气息便扑面而来。殿内空间高阔,以深海沉铁木为梁柱,泛着暗金色的光泽,上面浮雕着宗门先贤事迹、灵兽祥云图案,以及“勤修不辍,光大宗门”、“道心惟微,持正守中”等训诫之言。地面是光滑如镜的黑曜石,倒映着穹顶镶嵌的夜明珠光芒,显得幽深而静谧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一种陈年书卷、灵木混合的沉静味道,让人不自觉便收敛气息,心生肃穆。
今日在殿内当值的,是一位身着青色云纹道袍、面容清癯、留着三缕长须的中年修士。他并未刻意散威压,只是静静坐在殿中主位的紫檀木大案后,捧着一卷玉简细读,但那股属于金丹修士特有的、圆融而深邃的气息,却如静水深流,弥漫在殿宇每一寸空间,让踏入此地的低阶修士本能地感到敬畏。
华为逸和王铁树在殿门口便停下了脚步。擢英殿,非召唤或办理要事,寻常弟子不便擅入。他们只是以目示意,鼓励地看了陈墨一眼。
陈墨定了定神,整理了一下因疾驰而稍显凌乱的衣衫(尽管他筑基后气息已稳,但来自灵韵谷的急切感尚未完全平息),迈着沉稳的步伐,独自走入殿中。在距离大案约三丈处,他停下脚步,躬身行礼,声音清朗而不失恭敬:
“外门弟子陈墨,侥幸于今日筑基功成,特来擢英殿报到,听候师叔安排。”
青袍师叔闻声,缓缓放下手中玉简,抬眸看来。他的目光平和,却仿佛能洞彻人心,在陈墨身上微微一扫,尤其在感知到陈墨那新鲜出炉、却异常稳固纯净的筑基期灵压时,眼中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讶异,随即化为淡淡的赞许。
“嗯,骨龄不大,根基却颇为扎实,法力圆融,神魂凝练,看来非是侥幸突破,而是水到渠成。”青袍师叔微微颔,声音平和,却带着金丹修士特有的磁性共鸣,“不错,看来我玄明宗,又添一良才。本座姓风,今日轮值。陈墨,你既已筑基,按门规,当晋为内门弟子。且随我来,办理一应手续。”
“是,多谢风师叔。”陈墨再次行礼,心中稍定。这位风师叔看起来颇为通情达理。
晋升内门的手续并不繁多,但每一步都至关重要,仪式感十足。
先,是查验修为,更换身份玉牌。风师叔取出一面古朴的铜镜状法器,让陈墨向其输入一道法力。铜镜镜面如水波荡漾,随即清晰地显露出陈墨的影像,以及下方一行小字:“骨龄四十,筑基初期,法力精纯,根基稳固,无异常。”这显然是某种检测修为、骨龄乃至大致状态的宗门法器,用以确认晋升资格。
验明正身后,陈墨交还了那枚伴随他多年、代表外门弟子身份的普通玉牌。风师叔从案几下取出一个锦盒,打开后,里面是一枚质地温润如羊脂、灵光内蕴的青色玉牌。玉牌正面以道纹勾勒“玄明”二字,笔力苍劲,隐隐有灵光流转;背面则刻有陈墨的姓名,以及一个全新的编号——“内甲子七百四十三”。玉牌边缘饰以云纹,触手生温,内部显然镌刻了比外门玉牌复杂精妙得多的阵法,兼具身份识别、贡献点存储与划转、短距离紧急传讯、甚至一定防护警示等多重功能。
“滴血认主,以神魂烙印。”风师叔吩咐。
陈墨依言,逼出一滴指尖精血滴在玉牌背面姓名处,同时分出一缕细微的神魂之力探入。精血迅渗入玉牌,消失不见,而那缕神魂之力则仿佛找到了归宿,与玉牌内部的阵法建立了一种玄妙的联系。顿时,陈墨感觉这玉牌仿佛成了自己身体的延伸,心念微动,便能感知到其中存储的初始信息:贡献点零,灵石零(需后续领取),身份有效。
“此乃内门弟子身份凭证,亦是你在宗门内行走、领取福利、接取任务、使用诸多设施之凭依,务必妥善保管。”风师叔郑重道。
接着,是最为关键,也最让陈墨感受到宗门厚重与责任的一步——点燃魂灯。在风师叔的引领下,陈墨穿过擢英殿主殿,来到后方一间更加幽静、甚至有些昏暗的侧殿。此殿别无他物,只在中央有一座高达丈余的青铜古灯台,形制古朴,布满岁月痕迹。灯台分作数层,上面密密麻麻,燃着不下数百盏灯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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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些灯火,颜色各异,大小不一,明暗不同。有的炽烈如阳,有的温润如月,有的摇曳如豆,有的稳如磐石。每一盏灯焰,都代表着一位玄明宗内门弟子、乃至更高层修士的生命之火与状态缩影。灯火通明者,意味着其主人生机旺盛;灯火摇曳或暗淡者,则可能意味着受伤、闭关或状态不佳;而一旦灯火熄灭……则意味着一位宗门修士的陨落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檀香、灯油与某种奇异香料的味道,更添几分神秘与肃穆。在这寂静的魂灯殿中,只有数百盏魂灯静静燃烧出的轻微“噼啪”声,仿佛在诉说着宗门数百年的传承与无数弟子的道途。
“此乃魂灯殿,内门弟子及以上,皆需在此点燃魂灯,留一缕本命精魂气息于灯内。”风师叔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回荡,显得格外庄严,“魂灯与宿主性命相连,气机交感。宿主无恙,则灯焰长明;宿主若受重创,灯焰则摇曳示警;宿主若陨落……灯灭人亡。此灯亦可用于宗门在一定范围内确定弟子方位,施行救援,或……追索凶顽。入我内门,享宗门庇护与资源,亦需将一缕因果系于宗门。陈墨,你可能明白?”
陈墨望着那数百盏静静燃烧、代表着一个个鲜活同门生命的魂灯,心中肃然。他郑重拱手:“弟子明白。魂灯在,人在;人在,道途在。弟子既入玄明,自当与宗门荣辱与共。”
“善。”风师叔点点头,从灯台下方取出一盏空白的、材质非金非玉、似琉璃又似暖玉的淡青色灯盏。灯盏造型简洁,却自有一股灵韵。“逼出一滴心头精血,融入一缕本源神魂气息。”
陈墨依言,神色凝重,运转法力,缓缓自心口逼出一滴鲜红中带着淡淡金芒、蕴含着浓郁生命与法力气息的“心头精血”,同时小心翼翼地分割出一缕最纯粹的本源神魂之力,缠绕于精血之上。这一过程颇为耗神,陈墨的脸色都微微白了一分。
风师叔接过那滴包裹着神魂气息的精血,将其悬于空白灯盏之上。他神色肃穆,双手掐诀,口中念念有词,打出一道道繁复玄奥的法诀,没入灯盏之中。随着法诀注入,那滴精血缓缓落入灯盏底部,并未散开,而是如同有生命般微微蠕动,与灯盏材质迅融合。而那缕神魂气息,则如同灯芯,被无形的力量牵引,竖立在精血之上。
“燃!”风师叔最后并指一点,低喝一声。
“噗——”
一声轻响,那融合了精血与神魂的灯盏中心,倏地燃起一朵灯焰。焰心呈淡蓝色,纯净透彻,外层则包裹着一层朦胧的冰晶光泽,火焰稳定而柔和,静静地燃烧着,散出与陈墨同源的气息。在这魂灯点燃的刹那,陈墨心有所感,仿佛自身与这盏灯、与这魂灯殿、乃至与整个玄明宗,有了一丝无形而紧密的联系。
风师叔挥手,那盏新燃的魂灯冉冉升起,落在青铜灯台中层一个空置的位置上,与数百盏魂灯并列。淡蓝冰焰微微摇曳,旋即稳定,成为了这魂灯殿中不起眼,却又独一无二的一分子。
“魂灯已立,从此你陈墨之名,便正式载入玄明内门谱牒,受宗门气运庇佑,亦担宗门责任。”风师叔转身,目光炯炯地看着陈墨,“此灯关乎重大,非金丹长老及以上,不得擅动。你需谨记今日之言,勤修大道,勿负宗门。”
“弟子谨记师叔教诲,定当勤勉修行,光耀门楣。”陈墨深深一拜。这一刻,他才真切感受到,自己真正成为了玄明宗这个庞然大物的一份子,与之休戚与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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