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背伤口处传来的阴寒剧痛,以及体内那如同跗骨之蛆、不断侵蚀经脉的歹毒剑气,都在清晰地提醒着陈墨:形势危急,不可力敌!
以一敌二,对方修为皆不弱于自己,且手段诡异狠辣。黑衣蛊修虽遭重创,但未必没有临死反扑的底牌。而这新出现的阴风谷修士,更是精于暗杀,剑法阴毒,且显然与那蛊修是一伙的。自己虽新得“重渊一掷”神通,但消耗巨大,且对方已有防备,未必能再建奇功。
更重要的是,陈墨的脑子无比清醒。他可不是那些以斗法厮杀为生的战斗狂人,他是丹师!是宗门花费大量资源培养起来的筑基丹师!他的价值在于炼丹,在于为宗门创造财富、提供丹药支持,而非好勇斗狠、以命相搏。
胡焕之师兄的告诫言犹在耳:“陈师弟,记住,我等丹师,身家性命最是金贵。出门在外,遇到力不能敌的危险,保命为第一要务!打不过就跑,不丢人!只要人活着,丹药炼出来,就是对宗门最大的贡献!宗门绝不会因你遇险遁走而怪罪,反而会严惩那些敢对我宗丹师下黑手的宵小!”
跑!必须跑!
心念电转,只在刹那。就在那阴鸷男子身形再动,漆黑短剑如毒蛇吐信般再次刺来的瞬间,陈墨动了!
他没有选择硬拼,甚至没有试图完全躲闪。而是猛地一挥手,三张早已扣在掌心的“爆炎符”被他以特殊手法向后甩出,并非直接砸向对手,而是砸向两人之间的地面和旁边的廊柱!
“轰轰轰——!”
震耳欲聋的爆炸再次响起,炽热的火焰和气浪瞬间充斥了后院,滚滚浓烟混合着被炸起的尘土、木屑,形成了一大片浓厚的烟幕,将两人的视线和感知都暂时遮蔽。
“想跑?!”阴鸷男子冷笑一声,短剑一挥,阴风卷动,驱散了些许烟尘,神识也瞬间扫出。然而陈墨的身影已然不在原地。
只见一道淡青色的剑光,如同流星般自烟幕中冲天而起,没有丝毫犹豫,朝着玄明宗所在的东方疾驰而去!正是陈墨御使风吟剑,全力逃遁!
“哼,雕虫小技!”阴鸷男子眼中厉色一闪,显然不打算放过陈墨。他身形一晃,脚下浮现出一团翻滚的黑云,托着他以更快的度破空追去!其遁之快,远寻常筑基初期修士,显然修有专门的飞遁之术或有加类的法器、秘术。
陈墨人在半空,感受到身后急逼近的阴寒气息,心中暗叫不好。他确实没有专门修炼过飞剑遁法,《碧海潮生功》中虽有御器飞行之术,但更注重平稳和灵力消耗,在纯粹的度上并无优势。而风吟剑虽是不错的飞剑,但也非以度见长。
仅仅五十息不到,那道裹挟着黑云的阴鸷身影,已然迫近到陈墨身后不足二十丈!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,牢牢锁定了他。
“留下吧!”阴鸷男子一声低喝,挥手间,数道漆黑的、如同阴影凝结的箭矢,散着腐蚀与死寂的气息,撕裂空气,攒射向陈墨的后心!同时,他左手掐诀,一道无形的束缚之力悄然罩向陈墨,企图减缓其度。
陈墨头也不回,神识早已捕捉到身后的攻击。他反手向后一拍,一面厚重凝实、流转着水波光华的水元盾瞬间在身后成形。
噗噗噗!
阴影箭矢接连撞在水元盾上,出沉闷的声响,虽然未能击破水盾,但其中蕴含的阴寒死气却让光盾一阵剧烈荡漾,光芒黯淡不少。那道无形的束缚之力也被水元盾挡下大半,但残余的力量依旧让陈墨感觉御剑的灵力滞涩了一瞬,度又慢了一分。
“跑不掉了!”陈墨心念急转,眼中闪过一丝决绝。既然逃不掉,那就只能拼死一搏!对方只有一人追来,那个重伤的黑衣蛊修并未跟上,或许还在郡守府处理伤势或灭口。一对一的正面厮杀,虽然对方遁快、剑法阴毒,但自己也并非没有胜算!重渊一掷的威慑力尚在,灭魂刺也可作为奇招。
他猛地一踩脚下风吟剑,剑光在空中划过一个急促的弧线,就准备掉头杀个回马枪,与这阴风谷修士分个你死我活!
然而,就在陈墨准备转身迎战的刹那,那阴鸷男子眼中却闪过一抹残忍与贪婪交织的光芒。他并未继续强攻,反而停下了追击的身形,悬停在空中,手中黑光一闪,竟多出了一杆东西。
那是一杆长约三尺的长幡,幡面呈现一种令人心悸的暗红色,仿佛由凝固的鲜血浸染而成,上面用更深的、近乎黑色的丝线绣满了扭曲痛苦的鬼脸符文。长幡无风自动,轻轻摇曳间,竟隐隐传来无数凄厉、绝望、充满怨恨的哀嚎与尖叫,听得人头皮麻,神魂动摇!幡杆非金非木,触手冰凉,散着浓郁的血腥与怨煞之气。
“能死在道爷这‘万魂幡’下,也算你的造化!”阴鸷男子狞笑着,看向陈墨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珍贵的猎物,“正好,还缺几个筑基修士的魂魄,来祭炼我这宝贝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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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万魂幡?!”陈墨瞳孔骤缩,倒吸一口凉气,心中警铃大作!他在宗门典籍中见过对此等邪器的描述!这是魔道之中也属顶尖歹毒的法器,炼制过程惨无人道,需收集至少万人的生魂,以秘法囚禁于幡中,日夜以自身精血和怨气折磨淬炼,使生魂化为只知道痛苦与怨恨的凶魂厉魄。一旦炼成,威力极大,专伤魂魄,防不胜防,甚至可让持有者越阶挑战!
不过,眼前这杆万魂幡,虽然凶煞之气惊人,幡中厉啸刺耳,但气息似乎还不够凝实浩大,幡面上的血色也略显驳杂。陈墨瞬间判断出,此幡远未大成,甚至可能只是个雏形胚胎。真正的万魂幡,据典籍记载,至少需元婴老怪耗费无数心血才能炼成,眼前这阴鸷男子不过筑基初期,此幡顶多算是初步祭炼,内里生魂数量和质量都远未达标。
但即便如此,对于筑基期的陈墨而言,这依然是足以威胁性命的大杀器!被其击中,魂魄受损,后果不堪设想。
眼看阴鸷男子就要挥动那恐怖的万魂幡,陈墨心思电转,一个大胆的念头突然闪过。他非但没有继续前冲,反而脚下剑光再退十余丈,拉开距离,同时口中快说道:
“原来如此!我道你一个‘阴风谷’的,怎会和那玩蛊的‘虺盘圣宗’余孽搅和在一起!”
他故意点出黑衣人的可能来历(南疆邪宗“虺盘圣宗”以蛊术闻名),同时目光扫过那凶光闪烁的万魂幡,语极快,声音清晰:
“一个取活人气血,炼蛊成丹,滋养己身;一个收生魂怨气,炼幡为器,增强实力……好一个狼狈为奸,涸泽而渔!用这满城生灵的性命,成全你们两个的修行大道,当真是好算计,好毒辣!”
阴鸷男子被说破跟脚和目的,眼中凶光更盛,但挥动万魂幡的动作却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。陈墨的话,戳中了他心中某个隐秘的念头。
陈墨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丝迟疑,立刻抓住机会,语气忽然一转,带着一丝意味深长:
“不过……道友,你那同伴,此刻重伤濒死,躺在郡守府后院,一身筑基期的气血虽然受损,但根基犹在,魂魄更是完整无缺……”
他故意拖长了语调,目光炯炯地盯着阴鸷男子手中的万魂幡:
“生魂的质量,决定了万魂幡的威力。一个重伤的、几乎毫无反抗之力的筑基修士的生魂……和与我这个状态完好、且抱着鱼死网破之心的玄明宗丹师硬拼,哪个更容易得手?哪个……对你祭炼这宝贝,助益更大?”
阴鸷男子的眼神剧烈闪烁起来,握着万魂幡的手,不自觉地紧了紧。陈墨的话,如同魔鬼的低语,瞬间点燃了他心中的贪婪。没错,那个玩蛊的家伙虽然合作,但彼此不过是互相利用。如今他重伤垂死,正是收取其生魂、补益万魂幡的绝佳时机!比起和这个滑不溜手的玄明宗小子生死相搏,风险要小得多,收益却可能更大!而且,万一耽搁久了,那玩蛊的死了或者跑了,或者被玄明宗后续赶来的人现……
陈墨见他意动,立刻趁热打铁,举起一只手,神色肃然,朗声道:
“道友若信不过我,我可对心魔立誓!”
他字句清晰,声音在夜空中回荡:
“我,玄明宗陈墨,在此以心魔为誓:只要阁下此刻罢手,转身离去,不去追杀那虺盘圣宗余孽也罢,去做其他事也罢,三日之内,我绝不主动追寻阁下踪迹,亦不会返回郡守府对阁下出手!如违此誓,叫我道基崩毁,心魔反噬,永无寸进!”
心魔大誓,对修士而言约束力极强,尤其是涉及道途根本的誓言,几乎无人敢违背。陈墨这个誓言,看似将自己限制得很死(三天内不找他麻烦),但实际上,他压根就没打算立刻杀回去——他需要时间疗伤,需要向宗门求援。这个誓言,恰恰给了他最需要的喘息之机。
阴鸷男子死死盯着陈墨,似乎在判断他誓言的真伪和用心。陈墨坦然与他对视,眼神清明,毫无闪烁。
半晌,阴鸷男子脸上露出一丝狰狞而满意的笑容,缓缓放下了即将挥出的万魂幡。
“嘿嘿……算你识相!”他阴恻恻地笑道,“玄明宗的小子,记住你的誓言!三天之内,别让道爷再看见你!”
说完,他竟然真的不再理会陈墨,身下黑云一卷,调转方向,化为一道乌光,朝着苍南郡城、郡守府的方向疾飞而去!显然是急着去“收获”那重伤黑衣蛊修的“战利品”了。
夜空中,只剩下陈墨一人,脚踏飞剑,悬停在那里。夜风呼啸,吹动他破损的法衣。后背的伤口依旧传来阵阵刺痛,体内阴毒剑气仍在肆虐。但他看着阴鸷男子迅消失在夜幕中的背影,眼中却没有丝毫庆幸,只有冰冷的寒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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