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淌着。
北大荒的七月,风里裹着青玉米和大豆的甜香,地里的庄稼拔节似的长,连日头都好像被拉得格外长,慢悠悠地从东边晃到西边。
苏家这天却比往常热闹了十倍。
苏建业本来死活不肯办过继的酒,觉得就是自家关起门来的事,没必要折腾。
苏敬田叼着铜烟袋锅子,在门槛上磕了磕烟灰,沉声道:“不是折腾。这事不摆开了说,老宅那帮人永远揣着糊涂心思,今天来闹明天来缠,没完没了。
办几桌,请全大队的亲戚邻里都来吃顿饭,把话说透亮了,以后他们再没脸登这个门。”
老人顿了顿,声音放软了些,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:“再说,我苏敬田这辈子,也就这么一回能光明正大请人喝酒的事了。”
苏建业没再反驳。
他知道老爷子心里的苦。o多年前那场突如其来的泥石流,卷走了他唯一的儿子和儿媳,只留下个孤零零的孙女。
那天苏建业过继完后,老爷子背过身去,肩膀抖了半天,愣是没让眼泪掉下来。
挑了个晴好的日子,酒席就在自家院子里摆。
苏敬田穿了身林晚枝特意给他扯布做的藏青色中山装,浆洗得板板正正,连领口的扣子都扣得严严实实。
他坐在堂屋的正位上,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,见谁都笑呵呵的,递烟的手都比平时稳当。
院子里,临时搭的土灶烧得正旺,大铁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,油香飘得半条街都能闻见。
大厨苏守信抡着大铁铲,锅里的肉片滋啦作响,油星子溅得老高。
丫丫搬着个小板凳,寸步不离地守在锅边,小下巴搁在膝盖上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锅里的菜。
苏守信炒两下,就夹起一块刚出锅的肉,吹凉了塞她嘴里:“尝尝咸淡。”
丫丫嚼得满嘴流油,含糊不清地点头:“咸淡正好!大爷爷炒的菜最好吃了!”
苏守信乐得哈哈大笑,又塞给她一块炸丸子:“小馋猫,一边玩去,小心油溅着你。”
正闹着,院门外传来牛车轱辘碾过土路的咯吱声。
林满仓提着一筐鸡蛋,领着老婆孩子走了进来,进门先冲苏敬田拱手:“老爷子,大喜啊!以后咱们就是实打实的一家人了!”
“是,是一家人!”苏敬田连忙起身,拉着林满仓的手往屋里让,脸上的笑就没断过。
林晚夏一溜烟跑到林晚枝身边,拽着她的胳膊往厢房走,压低声音兴奋地问:“小妹,你们真跟老宅那边彻底断了?”
“断了。”林晚枝给她倒了碗水,语气平静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劲儿。
“他们敢动丫丫,建业就忍不了了。与其天天防着他们使坏,不如一刀两断,干净。”
“太好了!我早就说那帮人不是东西!”林晚夏一拍大腿,随即把卫生所生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,末了啧啧道。
“苏春红现在可惨了,躺在炕上不能动,那腿估计要瘸。”
林晚枝端着碗,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:“我早料到了。那钱我本来就不是给她治病的,就是给她心里埋根刺。
她现在肯定恨死刘桂兰了,以后这老宅,有的是鸡飞狗跳的日子过。”
林晚夏对着她竖了个大拇指:“还是你狠。对了,你姐夫来不了,卫生所离不了人,他得盯着。”
姐妹俩坐在炕沿上,絮絮叨叨地唠起了家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