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此刻她已经没有心思去细想了。
手指关节里的疼痛像是有上万只蚂蚁在啃噬,她活了这么大半辈子,什么苦没吃过,什么罪没受过,可这历节风作起来,当真比什么都难熬。
她咬着牙,额上的汗珠越来越密,顺着皱纹的沟壑往下淌,滴在衣襟上,洇出一片深色。
大夫还要一炷香的工夫才能到。
平日里喝茶看戏,一炷香不过是弹指一挥间。
可此刻,一炷香比一年还要漫长。
而且她心里清楚,便是大夫来了,也不过是例行公事地敷上几贴膏药,开几副祛风除湿的汤药,治标不治本,该疼还是疼,该熬还是得熬。
每次作,都像是从鬼门关里走一遭。
老夫人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,再睁开时,眼中已有了决断。
“你过来。”
她的声音沙哑而虚弱,却依然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苏绵绵应了一声,款步上前,在老夫人面前蹲下身子,目光平视着她。
“你说有法子缓解?”老夫人一字一顿地问。
“是。”苏绵绵的回答简短而笃定。
“几成把握?”
“七成。”
老夫人的目光锐利如刀。
苏绵绵平静的回视。
老夫人咬了咬牙,那疼痛又一阵袭来,她闷哼一声,攥着扶手的手又紧了几分。
“好。”她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。
李氏在角落里听到这话,急得直跳脚:“母亲!万万不可!这贱婢不知使了什么妖术,万一”
“住口!”老夫人猛地呵斥一声,疼得直抽气,却还是强撑着把话说完了,“我说了……让她试。若是有闪失……”她喘了口气,目光沉沉地看着苏绵绵,“再罚她也不迟。”
李氏被呵斥得面红耳赤,张了张嘴,到底没敢再说什么。
苏芊羽更是缩在母亲身后,连大气都不敢出,只拿一双愤怒又惊恐的眼睛死死盯着苏绵绵的背影。
苏绵绵站起身,将衣袖往上挽了挽,露出一截雪白的手腕。
她伸出右手,拇指按在老夫人虎口处的合谷穴上,食指和中指则扣住了手腕内侧的内关穴。她的手指微凉,触碰到老夫人滚烫肿胀的皮肤时,老夫人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。
苏绵绵指尖开始力。
她的手法极有章法,不轻不重。
拇指在合谷穴上缓缓打圈,力道由浅入深,像是要透过皮肉,直达骨骼。而食指和中指则在内关穴上轻轻点按,每一下都精准地落在穴位上。
而后飞快的拿着银针从虎口处斜插进去。
老夫人起初只觉得疼,比方才还要疼,她闷哼一声,额上的汗珠滚落得更厉害了。
“马上就好。”苏绵绵的声音依然平静,手上的力道却加重了几分。
又拿出一根银针插的极深,手握针尾,慢慢碾磨。
大约一炷香的时间,她松开了手。
老夫人猛地睁开眼。
她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,低头去看自己的手指,那肿胀的关节依然红肿,亮,可方才那种锥心刺骨的疼痛,却像是被人拿走了似的,只剩下微微的酸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