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,书房里安静得很。
苏绵绵坐在新添的书案前,铺开一张宣纸,提笔画秋千的图样。
她画得很认真,手腕稳稳当当,线条一笔一笔地落下去。
苏清渊坐在对面,批他的公文,偶尔抬眼看一下她,又低下头去。
两个人各忙各的,谁也不说话,却有种奇怪的融洽。苏绵绵渐渐放松下来,越是放松,手越不闲着,画得越来越顺。
只是袖子宽大,她挽上去没一会儿又掉下来,再挽,又掉。
一来二去,袖口沾了一小块墨汁。
她偏头想擦,却现苏清渊也过来了,正低头看她的衣袖。
苏绵绵有些尴尬,她其实想脱了外衫的,但到底苏清渊在,没好意思。
苏清渊伸手,骨节分明的手指捏住她的袖口,替她仔细地挽上去。
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她腕间的皮肤,微凉,滑腻,像上好的绸缎,又像温水浸过的羊脂玉。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手指顿了半瞬,才收回。
苏绵绵浑然不觉,笑着仰起脸:“哥哥,看看我画的如何。”
苏清渊收回心神,低头去看那张宣纸。他见过女儿家画画,无非花鸟鱼虫,颜色鲜亮些,构图繁复些。
他已经在心里备好了夸赞的词,不俗、清雅、有意境,绵绵最棒。
可当他看清纸上那幅图时,话全堵在了喉咙里。
那不是画。
那是一张堪比工部制作的工部图。
横平竖直,比例精准。
秋千的立柱、横梁、绳索、座椅,每一处都标了尺寸,旁边还有小字注着榫卯结构。
线条利落,标注清晰,连承重的位置都画了剖面。
这不是闺阁女子的消遣,这是匠人的手艺,是工部那些老学究才拿得出来的东西。
苏清渊怔住了。
他抬眼看了苏绵绵一下,又低头看图,再看她。
绵绵一个深闺女子,怎会画出这样的图?
他记得工部制图需要特定的工具才行,绵绵却用一只狼毫便画成这样?
苏绵绵见他这副模样,仰着脑袋,俏皮地眨了眨眼:“元澈哥哥,是不是不知道怎么夸我了?”
苏清渊回过神来,轻笑一声,声音里带着几分真心的叹服:“绵绵这手法,工部那些人看了,约莫着要撞墙了。”
苏绵绵嘻嘻一笑,站起身来,现袖口的墨迹还没擦掉,便道:“哥哥,我去换身衣裳。”
苏清渊“嗯”了一声,看了一眼窗外明晃晃的日头:“外头日头大,差人去浣花居取来,你在隔壁屋里换,别晒着了。”
苏绵绵心里一暖,这男人,也太体贴了。
她应了一声,转身出去了。
等她走远,苏清渊唤了一声:“阿顺。”
阿顺从门外探进头来。
“去把绣娘叫来。”
阿顺应了,一溜烟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