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绵绵端详着苏芊柔的脸,语气平和。
“这药每日涂一次,一刻钟后用清水洗去。最好固定时辰,你可方便?”
苏芊柔连忙点头:“方便的。我夜里涂抹便是。”
苏绵绵将白瓷瓶递过去:“我这只有这一罐,你先用着。我再做些。”
苏芊柔接过瓷瓶,指尖微微抖,眼眶又红了:“多谢……”
苏绵绵轻轻按住她的手,声音低柔:“你我处境相似,你心里那些苦,我都明白。只是有时候,若有人拉一把,路就好走些。”
苏芊柔再也忍不住,眼泪扑簌簌落下来。
她想起自小这些年,嫡母的虐待,姐妹的欺辱,父亲的漠不关心,祖母因她那张脸生出的厌弃。
去年她实在熬不住,求父亲让她去庄子上陪姨娘,话没说完,旁氏两个耳光就扇了过来,骂她是个白眼狼,又罚她在祠堂跪了两天两夜,滴水未进。
她哭得浑身抖,帕子湿透了。
苏绵绵什么也没说,只静静坐着,将一方干净帕子递过去。
哭声渐渐低下去,变成轻轻的抽噎。
忽然,她腹中“咕噜”一声,又长又响,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。
苏芊柔的脸霎时红透了,窘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苏绵绵像是没听见一般,自然而然地转头唤道:“说了这会子话,倒有些饿了。小桃儿,去取些点心来。”
春桃应声而去,不多时端来一只海棠纹攒盒。
盒里分作几格:绿豆糕切成小巧的方胜形,碧莹莹的,入口即化。
藕粉桂花糕软糯晶莹,上面撒了金黄的桂蕊。
还有几块冰镇西瓜,红瓤绿皮,沁着凉意。
旁边配了一壶酸梅汤,壶壁挂着细密的水珠,倒出来汤汁浓酽,酸甜清冽。
苏绵绵将攒盒往苏芊柔面前推了推:“咱们一起用些。”
苏芊柔红着脸,拿起一块绿豆糕,小口小口地吃着,就着酸梅汤,慢慢咽下去。
那窘迫渐渐化开,眉眼间多了一丝说不清的暖意。
苏芊柔用完点心,洗净了脸。
她用帕子轻轻按干脸上的水渍,怔了一瞬。
往日那股挥之不去的灼热和瘙痒,竟消退了大半,皮肤像是被清凉的泉水浸润过,说不出的舒坦。
她抬眼看向苏绵绵,眼都亮了起来,这么多年几乎被磨灭殆尽的信心,此刻正一点一点地重新燃起。
苏绵绵看在眼里,语气认真道:“脸上彻底好之前,还是带着面纱,最稳妥。”
苏芊柔知道她是为自己着想,笑着点了点头:“我会的。”
等她走后,苏绵绵坐到书案前,提笔写了一张纸条,折好,交给春桃。
“去送给哥哥身边的阿顺。”
春桃接过纸条,又拽上苏绵绵的衣袖,笑嘻嘻的撒娇道:“姑娘,可是要出府?奴婢也想去!”
苏绵绵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尖,语气带着几分打趣:“你要是不怕晒成个黑桃,尽管去。”
春桃抬头望了一眼窗外白花花的日头,当即缩了缩脖子,把纸条往袖子里一揣。
“算了算了,还是让阿顺去吧。”
苏绵绵笑着摇了摇头,拿出之前的画了一小半的东西,继续低头画着。
芙蓉院,
陈嬷嬷看着愁云满面的李氏,低声安抚道:“夫人且宽心,表少爷那边,您已递了信给国公爷,顶多再有两日,该有回信了。”
李氏揉着胀的额角,叹了口气:“峰儿自小娇生惯养,哪里受过这种苦头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