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日后,老夫人为二房苏衡相看,在府中设赏荷宴。
园中荷花正盛,碧叶连天,粉白相间,香气袭人。
为这宴席,府里上下忙了好几日。
李氏身为当家夫人,非常尽心的操持,拟名单、下帖子、定菜单、试菜色、布置花厅、安排座次、调拨丫鬟婆子,一桩桩一件件,全得她过目。
头一日便忙到掌灯时分,嗓子都哑了,脚也肿了,偏生还得撑着笑脸,不敢有半分懈怠。
到了正日子,天不亮便起了。
厨房里热火朝天,蒸煮煎炸,香气飘出老远。
花厅里换了新桌围椅披,瓶里插着新摘的荷花,廊下挂起红绸灯笼。
丫鬟们个个换了新衣,来来往往地传菜送茶,脚步匆匆却不敢出声。
苏芊柔戴着面纱,与苏绵绵一同站在垂花门边迎客。
趁着无人,低声对苏绵绵道:“姐姐,二房相看,大夫人却这般尽心,不寻常。姐姐今日万事多留个心。”
苏绵绵不动声色:“苏芊羽那可有异样?”
苏芊柔摇头:“这几日她整日泡在大夫人院里,不让我跟着……是妹妹无用。”她垂下眼,面带愧色。
苏绵绵轻轻摇了摇头:“与你无关。只有千日做贼,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?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,且看着吧。”
话音刚落,便有客到了。
安国公府的老夫人带着儿媳和孙女。
她年过六旬,满头银梳得一丝不苟,穿着石青色织金褙子,拄着龙头拐杖,精神矍铄。
她儿媳钱氏四十出头,圆脸,爱笑,穿一件宝蓝色妆花褙子,手腕上一对赤金镯子晃得人眼晕。她孙女十五六岁的年纪,生得白净,安安静静的站在祖母身后。
后面跟着永昌伯府的女眷们,夫人周氏,三十五六,身段苗条,穿藕荷色纱衫,头上赤金衔珠步摇一步三摇,说话细声细气,看着和善,眼底却透着精明。
她带了一双女儿,大的十五六,生得端庄,眉目温婉;小的十三四,活泼些,一进门便四处张望。
最后是礼部侍郎的夫人吴氏,四十出头,穿一件秋香色褙子,头上只簪了两支白玉簪,朴素却不失体面。
她性子安静,话不多,只笑着与老夫人寒暄了几句,便领着女儿退到一旁。她女儿年方十四,鹅蛋脸,柳叶眉,生得柔美,只是有些腼腆,一直低着头。
林林总总来了十几家女眷。
老夫人带着李氏、二夫人旁氏迎上去,笑呵呵地见礼,彼此寒暄,说些“府上荷花开得好”“老夫人好福气”之类的客套话。
正说着,安国公老夫人一抬眼,看见了站在一旁的苏绵绵。
她愣了一下,手里的拐杖都忘了拄。
苏绵绵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纱衫,下着藕荷色百褶裙,髻松松挽着,只簪了一支白玉兰花簪。
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,不笑时清冷出尘,微微一笑便如春水初融。眉眼间那股子说不出的韵味,叫人看了便移不开眼。
园子里忽然安静了一瞬。
几位夫人小姐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她身上,有人低声问身边的丫鬟:“那是谁家的姑娘?”
安国公老夫人更是愣了好一会儿,才回过神来,拉着老夫人的手问:“这位姑娘是……”
老夫人笑道:“本家的女儿,闺名绵绵二字。”
安国公老夫人点点头,目光却还在苏绵绵脸上打转,喃喃道:“这姑娘……看着眼熟得很。只是像谁,一时竟想不起来了。”
苏芊羽原本站在李氏身后,今日也是精心打扮了一番——桃红色的褙子,赤金头面,胭脂涂得匀匀的,自觉今日定能出风头。
可从头到尾,几乎没人多看她一眼。所有人的目光,全被苏绵绵那张脸勾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