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绵绵正与沈音说着话,车帘半卷,日光渐弱,两人聊着路上的景致,气氛闲适。
忽然,一股凉意毫无征兆地灌进来。
天色以肉眼可见的度沉了下去。
方才还亮得刺眼的天空,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墨,从西边一路黑过来,云层翻滚如沸,压得极低,几乎要贴着车顶。
不等人反应过来,只听“哗”的一声,兜头大雨倾盆而下,不是一滴一滴的落,是整片整片地往下倒。
雨幕如帘,打得车顶噼里啪啦作响,瞬间便将远处的山峦、近处的树木吞没了进去。
雨水顺着车帘的缝隙灌进来,溅湿了矮几上的茶盏。
萧景珩的脸色骤然大变。
他方才同意行,心里虽有几分相信苏绵绵的话,却更多想着早一些到行宫也好,毕竟钦天监推算过好几次日子,都说这几日晴好无雨。
如今这雨兜头浇下来,他再迟钝也明白了,钦天监那帮人,都是些什么酒囊饭袋!他铁青着脸,正要开口骂人。
下一瞬,苏绵绵目光一凝。
耳朵微微一动,雨声中,有声极低尖锐、细微、破空而来的嘶鸣。
她没有犹豫,猛地伸手,一把拉住沈音的手腕,将她拽到自己身后,整个人横挡在前。
同一瞬间,马车猛地一颤,车头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压了一下,整个车身往前一栽。
车帘“唰”地裂开一道口子,一支利箭破帘而入,箭尖泛着冷光,直直朝着苏绵绵的面门飞去。
那箭快得几乎看不见。
却在距她眉心不到一掌处,戛然而止。
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稳稳地握住了箭尾,箭尖堪堪停在苏绵绵眼前,冰冷的铁簇上还凝着一滴未落的雨水。
苏清渊立在马车前,浑身湿透,雨水顺着他的下颌、衣袍往下淌,他的目光却比这暴雨更冷,像是淬了冰的刀。
萧景珩瞬间反应过来,一把将沈音拉到身后,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她,厉声道:“音儿!低头!”
沈音被他拽得一个踉跄,伏在他背后,脸色煞白。
苏清渊一个闪身掠进马车,浑身湿透,雨水顺着他的衣袍往下淌。
他单膝跪在苏绵绵面前,双手捧着她的脸,目光急迫地扫过她的脸和身体,确定没受伤后,浑身顿时一松,声音低哑得几乎被雨声吞没:“绵绵!”
苏绵绵握住他微凉的手指,“哥哥,我无事。你自己小心。”
苏清渊深深看了她一眼,喉头滚动了一下,到底没有再多说。
而后转向萧景珩,语飞快:“阿兄,约莫来了百十人,今日定有恶战。我走后把铁壁开了。”
萧景珩蹙眉,“自己小心些!”
苏清渊嗯了一声,看了一眼苏绵绵而后飞快的出了马车。
萧景珩面色沉凝,没有丝毫犹豫,伸手拍下车内一处暗格。
机括声咔咔作响,三道乌黑的铁壁从车壁两侧无声滑出,严丝合缝地嵌合在一起,将整个车厢封得密不透风,只余车顶两侧透气。
沈音终于回过神来,一把拉住苏绵绵的手,指尖还在微微抖,“绵儿,你可还好?”
苏绵绵反握住她的手,轻轻拍了拍,语气温和:“娘娘放心,我无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