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后被那股突如其来的刺鼻凉意激得眼眶红,一把推开沈音的手,声音又尖又厉:“你身上涂了些什么东西!是要弄死哀家不成!”
沈音满脸委屈,眼眶也跟着红了。
“母后息怒,臣妾今日有些精神不济,特地抹了些提神的药膏,不想冲撞了母后……”
太后嫌弃地瞪了她一眼,心里暗骂,这个女人,定是昨夜又勾着皇帝做那些不要脸的事,白日里才这般没精神!
她懒得再与沈音纠缠,偏过头,冷冷道:“罢了,哀家渴了,你端杯茶水来。”
一个丫头立马端着托盘送到沈音面前,躬身道:“娘娘,请。”
沈音玉手刚触上茶盏,便尖叫一声,手一松,茶盏被她甩了出去,好巧不巧,正泼在太后的床榻上。
滚烫的茶水顺着薄被渗进去,瞬间贴上了太后的皮肤,太后被烫得“啊”了一声,猛地掀开被子,刚要开口训斥,沈音已经抢在前头,厉声道:
“好你个莽撞丫头!如此滚水就敢端上来,莫不是想烫死母后?自己去门口跪着去!”
那丫头脸色一白,张了张嘴想辩解,被沈音一个眼风扫过去,只得灰溜溜地出去跪在了廊下。
太后被沈音抢了话头,瞪了她一眼,一时竟不知该骂谁。
她胸口起伏了几下,目光从沈音身上移开,落在苏绵绵身上,冷冷道:“笨手笨脚的,你一边去。”
又朝苏绵绵抬了抬下巴,“苏家女儿,你过来给哀家按按。”
沈音蹙眉,刚想开口,苏绵绵一个眼神递过来,将她按了下去。
沈音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,退到一旁。
苏绵绵站起身,朝太后微微屈膝,声音柔顺:“能为太后按摩,是小女之幸。”
她在榻边坐下,净了手,轻轻搭上太后的额头,指尖不轻不重地按了起来。
太后正舒坦着,眉心的竖纹都松开了些,苏绵绵忽然手上一顿,轻轻叹了口气,语气里满是心疼。
“哎呀,娘娘,小女真真是为您心疼。”
“您年轻时候定是个美人,只是昨日那一番劫难,竟将您的脸糟蹋成这副模样……”
“真真是让人心疼得紧。”
太后眉头一蹙,心里像被人扎了一刀,正要开口,苏绵绵又道,声音压得更低了几分。
“口鼻瞧着都有些歪了,娘娘当真受苦了。”
太后的手一抖,不自觉地摸上了自己的脸,指尖隔着纱布轻轻按了按,心里那根刺往深处又钻了几分。
苏绵绵像是没看见太后的脸色,絮絮叨叨地继续。
“绵绵以前在家时,曾听旁的老人说起过一桩事。”
“也是夏日里,有位老夫人头上受了伤,包着纱布将养。天气闷热,伤口捂着不透气,第二日揭开纱布一看……”
她顿了顿,目光在太后缠满纱布的头上停了一瞬,声音又轻了几分,“里面竟长满了蛆虫,白花花的,直往外爬,当真是吓人。”
太后一瞬间鸡皮疙瘩炸了起来,从头顶一路蔓延到后背,浑身汗毛直立。
她只觉得头上有无数看不见的虫子在爬,然后是钻心的刺痒,像有什么东西正往纱布底下钻。
太后伸手猛地扯下头上的纱布,疼得倒抽一口凉气,半边脸露出来,青紫交错,愈显得可怖。
她咬着牙,声音颤:“作死的丫头,竟敢如此吓哀家!给哀家跪到边上去!”
沈音脚步一动,正要上前拦下,苏绵绵却不知怎的身子一歪,正撞上床头那只手臂高的花瓶。
那花瓶通体莹润,釉色如雨过天青,瓶身绘着缠枝莲纹,是太后从宫中特地带出来的珍品,平日里连擦拭都要宫女们小心翼翼的。
此刻被苏绵绵一撞,瓶身晃了几晃,随后滚到地上,咔嚓一声,碎了。
苏绵绵捂着嘴,满脸惊慌:“哎呀,娘娘,是小女鲁莽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