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有旺一把抓起地上的竹筒,又拾起那截断绳,二话不说便往山下河边冲去。
赵德崇在后面正愁眉不展,突然他唬了一跳,眉头拧成个死结,在后面扬声骂道:“这傻子又干甚去了!”
话音未落,边上那官员已飞跑着跟了下去,鞋底踩在碎石上吱吱作响,三步并作两步蹚进了河里。
河水冰凉,没过小腿。
孙有旺三步并作两步蹚到那架卡死的大木桶前,手指死死扒住桶沿,指甲嵌进木缝里,使劲往上提。
木桶纹丝不动。
他当即抄起柴刀,“咔咔”几下砍断桶边的手柄,又飞快地将手里的竹筒和断绳缠在转筒的绳索上。
他直起身,浑身湿透,却顾不上擦,只一把抓住身旁那人的胳膊,眼眶都红了。
“李兄!用竹筒替代水桶!既轻便,又能储水,还不会卡!”
李轻舟一怔,随即猛地转身,鞋袜都跑掉了,光着脚踩着碎石往山上的梯田冲。
他冲上田埂,一把抱起萧绵绵脚边那堆竹筒,十几根一起搂在怀里,塞进衣襟,鼓鼓囊囊像个怀了崽的大肚汉。
刚直起身,一根竹筒滑落,“咕噜噜”滚到萧绵绵脚边。
他连忙弯腰去捡,一根葱白的手指已先他一步伸过来,轻轻捏起那根碧绿的竹筒,稳稳搁在他臂弯上。
李轻舟愣愣地抬起头,正对上萧绵绵含笑的目光。
她看向李轻舟突然问道:“李大人,这竹筒可是两节一段?”
李轻舟一怔,随后立马回道:“回郡主,是两节一段!”
萧绵绵点点头,轻声道:“我知道了,你慢些去吧,莫要摔了。”
李轻舟应了声“是”,抱紧怀里的竹筒,转身又往山下跑,这次步子稳了许多,却还是不敢慢。
众人被他们这番动静闹得已全数下了水,齐鲁大师挤在前头,看着孙有旺捆上去的竹筒,眼睛都亮了!!
“好小子!!这法子不错!!”
说话间,李轻舟已抱着十几节竹筒蹚水而来。
众人连忙接过去,七手八脚地扯绳子、捆竹筒。
河面上水花四溅,人影交错,有人蹲在水中系绳,有人站在齐膝深的河水里传递竹筒。
不到一刻钟,两根转桶之间,已密密麻麻捆了大大小小十几节竹筒,绿莹莹的,全数半悬在空中,在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光。
苏清渊站在上,亲自抬手握住转轮的木柄,稳稳地转动起来。
绳索嘎吱作响,竹筒缓缓沉入水中,“咕咚咕咚”灌了半筒,又被绳索拉上来,晃晃悠悠地经过第一层梯田。
清亮的水从竹筒边缘溢出,洒在干裂的田埂上,浇出一片深色的湿痕。
众人屏息看着那水顺着竹筒边缘往下流,流到第二层梯田时,还有零星几节水滴,可谁知到了第三层,竹筒已是空空荡荡,滴水不剩了。
众人一愣,忙蹚水上前查看。
齐鲁大师一个弟子伸手摸了摸竹筒内壁,眉头拧成个死结。
“这样不行,竹筒是直的,水流不到上层就流光。”
另一个官员踮着脚,推了推竹筒,摇摇头道:“竹筒并不短,可水存不住。到了上层,早就空了,这可如何是好?”
围观灾民的心都被提起了一样,看着比他们还要焦急的各位大人,竟无一人哭闹出声
李轻舟蹲在边上,望着那串湿漉漉的竹筒,脑子里忽然回响起萧绵绵方才那句貌似无意的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