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清渊走到萧绵绵面前,难得板着脸,眉心微蹙,那双素日清冷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压不住的后怕和薄怒。
萧绵绵仰着脸,对上他那沉沉的眸光,弯了弯嘴角,“哥哥怎的还生了气?”
苏清渊喉头滚动,深吸一口气,将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了又压,声音低哑:“绵绵怎可以身入局?若是按着计划,马带人在田间围了他捉了便是!”
萧绵绵没有抽手,只是将手中的书举到他面前,目光平静:“他手中有这个如今灌水之忧已然解决,但下层的盐碱之地依旧毫无头绪,他这古书有几分真,哥哥我想试试。”
“况且,我心中有数。哥哥瞧瞧他身上。”
苏清渊低头看去,这才注意到叶景潇的衣衫里鼓鼓囊囊塞着那条半死不活的蛇,颈侧还插着一根银针,身上十几根银针在日光下微微颤动。
他深吸一口气,知她心怀天下,只将她的手握紧了些,不再说话。
萧绵绵弯起嘴角,轻轻抽出手,将书递给一旁的马,温声道:“劳烦马副将,差人给懂治地的人看看,书上之法是否可行。”
马双手接过,抱拳道:“是,末将这就去办。”
而后转身大步走远。
那本泛黄古书上的法子,经户部专司屯田的郎中周彦之细细推敲,竟真有几分成算。
周彦之年约四十,面黑须短,一双粗糙的大手满是皲裂的口子,这几天愁的连指甲缝里的泥都忘了洗。
他将书上的法子与洪州本地的土质反复比对,又请教了几位老农,最终圈了底层盐碱最重的一小块地,划作实验田。
围地、挖沟、铺秸秆、引水浸灌、撒石灰、再覆盖腐土……一道道工序下来,繁琐得让人头皮麻。
周彦之亲自蹲在地头,拿竹签量土的酸碱,拿陶罐测水的盐度,每日记录,不敢有丝毫懈怠。
边上的农民见了,起初只是远远看着,交头接耳,没人敢动。
还有人嗤笑:“折腾这些,能种出庄稼?”
有人摇头:“这地都碱成这样了,神仙也救不回来,估摸着这些官爷也就做做样子,也好回去邀功!!”
却也有人心思活络的从自家地里划出一小块,学着周彦之的法子试一试,反正左右也长不出东西,试也不要银子,怕甚?!!
头三日,毫无变化,地里的盐霜还是白花花的。
嗤笑声更胜从前,竟连一起跟着试试的老农也被人一起嘲笑起来。
第五日,盐霜的边缘开始暗,白色的结晶变得稀薄,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地里“吸”走了。
第七日清晨,周彦之蹲在实验田边,手指抠起一小撮土,放在舌尖舔了舔,猛地站起来,眼睛瞪得溜圆,声音都变了调:“没咸味了!盐霜退了!”
围观的农民呼啦一下涌上来,蹲下身,七手八脚地抠土、细细的放在太阳下看着。
那层白花花的盐霜,竟真的不见了!
消息像长了翅膀,一夜之间传遍了洪州的山山岭岭。
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农户,再也坐不住了,扛着锄头、挑着水桶,涌进自家地里,照着周彦之的法子,翻土、灌水、铺秸秆、撒石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