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令仪又淡淡问了几句天工坊的事,萧绵绵一一答了。
她问得不深,只随意几个浅显的问题,便没有再往下追问,而后自己起身去了后头换衣裳。
她一走,几个女官便围了上来,将萧绵绵拢在中间,人人脸上都带着压不住的惊喜与感慨。
司琴侧耳听了听内室的动静,确定萧令仪还未出来,才压低声音说:“郡主不知,太皇太后当年,也最爱摆弄这些机巧之物。”
她说着,像是想起了什么久远的往事,目光微微一软。
“那些年宫中有什么新奇的匣子、机关小件,总要送到她老人家跟前去。她能坐在窗下,对着那东西看上大半日,谁也不许出声打扰。”
旁边的墨香也点了点头,声音带着一丝感慨:“那会儿宫里还暗暗传过,说太皇太后若是投了男儿身,定是个了不得的匠人。”
萧绵绵听着这些话,目光在桌沿那锁盒的缠枝莲纹上停了一瞬,像在她们说起的那个画面里短暂地走了一遭。
平日里最寡言的锦书也感慨一句:“没成想,郡主竟得了太皇太后的衣钵”
萧绵绵闻言,心中微微感触,若是那位素未谋面的外祖母还在,她们大约能说得上话,能坐在同一扇窗下,琢磨同一物件,不紧不慢地消磨整个下午。
屋里正沉浸回想着,外头夏至小跑着进来,压着嗓子道:“郡主,外头好些您的姐妹来找您了!”
萧绵绵直起身来,理了理衣襟,声音带着几分笑意:“直接请她们到我院子里去稍坐,我现在就过去。”
夏至应声去了。
萧绵绵转身对众人道:“我先回去了,麻烦各位姑姑替我转告母亲一声。”
几位女官连忙应声:“郡主放心,奴婢们省得。”
萧绵绵点了点头,提着裙摆快步出了门,沿着回廊往自己院子走去。
她走后,几个女官依旧站在原地,脸上的笑意却久久未散。
沉香望着那道消失在回廊尽头的背影,忍不住轻声叹道:“咱们郡主,真真是极好的……”
她说着,偏头看了司琴一眼,“我都有些羡慕你了,平日里郡主可最爱用你。”
司琴闻言,眼角眉梢都漾开了笑意,下巴不自觉地微微抬起,带着藏不住的小得意:“那是自然!咱们郡主是全天下最最好的,我定是上辈子修了的福气,才能入得郡主的眼。”
站在一旁的锦书看着她这副模样,沉默了片刻,忽然开口。
“郡主大婚在即,哪有时日再用你。”
话音落下,司琴的笑容微微一顿。
她张了张嘴,想接话,却现自己不知道该接什么。
那阵欢喜还挂在眼角,但眼底的光已经悄悄地暗了一度,她低下头,眼眶竟微微泛了红。
锦书看着她这副模样,轻叹一声,语气放缓了几分,“妹妹,你是大长公主的中使司,正六品的女官,服侍的是殿下。郡主再亲,到底是要外嫁出去的。你是无论如何也出不了这公主府的。”
她轻叹口气,“不如趁着现在收收心,平日里也仔细些,莫要再多说什么话,惹了殿下的不快才是,咱们殿下最忌讳着这些,你也是知道的”
几人自小一同在宫中长大,几十年光景下来,早已如亲姐妹一般,说话从不绕弯子,虽听着刺耳,却是实打实的为她着想。
司琴沉默了好一会儿,用帕子按了按眼角,轻轻吸了吸鼻子,才哑着嗓子开口:“姐姐提醒的是……”
她的声音低了下去,轻声道:“只消咱们郡主过得好,我便知足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