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夫人目光在苏蓉儿脸上停了一瞬,而后清了清嗓子。
“你的嫁妆,我也是按着嫡女的名分出的。”
“六十八抬,你莫要嫌少。”
苏蓉儿张了张嘴,刚要说什么,却被老夫人轻轻抬手止住了。
“咱们府上的情况你也知晓,除去世子,只我老婆子一个人撑着家门。还有柔儿也要出嫁,总不能全给了你。”
她牵着苏蓉儿的手,轻叹道:“只是我心中,到底还是偏颇你一些。”
说着,便从袖中慢慢取出一只长条形的紫檀盒子,搁在苏蓉儿手边。
“这是我存了十几年的嫁妆,便是我亲儿子娶媳妇时,也没舍得送出去。”
她说到这儿,将那只盒子往苏蓉儿手边又推了推。
“如今却想着送了你。只盼着你往后日日都好,这就够了。”
苏蓉儿低头看着那只紫檀盒子,像是想说什么,喉头却先哽了一下。
她抬起眼来,眼眶已经红了,强撑着叫了声“祖母”便再也说不出话来。
老夫人听着这一声,原还强撑着的那些情绪便再也兜不住了,眼角也跟着湿了。
她伸出手,将苏蓉儿轻轻揽进怀里,一手拍着她的背。
“好孩子!”
苏蓉儿再忍不住,落下泪来。
她原是家中嫡女,父母也曾有过一段恩爱日子,她幼时坐在母亲膝前,看母亲亲自替父亲缝衣领,父亲满脸笑容,她以为日子会一直那样过下去。
却不想,前两年母亲身子不好,一场病拖了半年,终究还是去了。
那时她还未及笄,家中第二年便找了个由头替父亲娶了续弦。
苏蓉儿那时候已经隐约觉察到,日子好像会不一样了。
继母进门头一年,待她尚算客气,说话轻声细语,也给她做新衣裳。
可第二年继母生了个男孩之后,那些客气便像被风吹散的水面倒影,再也聚不起来了。
父亲看她的时候,眼神慢慢变了,继母也渐渐露了真面目,今日嫌她斟茶太烫,明日说她绣工不好,后日又怪她晨起迟了半刻。
日子久了,她也不辩解,左右家中祖母对她很好,日日在祖母那也还算有个着落。
就这样过了两年,原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,却不想变故又生。
祖母年前因病去世,年中她就被父亲亲自送走了。
原心中忐忑,却没想到了国公府上,遇到了姐姐这样的人物还结交了众位姐妹,还有老夫人
这两年受的苦,在这短短几月的光景里,已然被她忘了
她心中忽然觉得,此处,好像才是她的家。
门外的动静传到屋里时,苏蓉儿还沉浸在回想中,一抬眼,便见李依依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,左边站着徐嫣宁,右边站着苏芊柔,三人像约好了似的一齐出现在门边。
李依依一看苏蓉儿那模样,顿时大惊失色,提着裙摆便跑了进来,声音带着几分着急:“哎呀,小蓉儿!我今日只让嫣宁催了一次便起了身的!只路上挑东西稍稍晚了些过来你怎就急哭了都!”
苏蓉儿被她这一说,连忙从老夫人怀中直起身来,拿帕子飞快地按了按眼角。
老夫人也轻咳一声,擦了擦眼,站起身,语气已恢复了往日的从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