迎春一步跨上前,胳膊横在苏蓉儿身前,先是行了一礼,而后才道:
“顾夫人,我家少夫人还是新妇,有规矩不懂,您能好生教导便是。若是蹉跎坏了身子,主子爷那也不好交代不是?”
迎春原是老夫人房中的二等丫头,自苏蓉儿进了老夫人院子后才被拨了过来成了一等大丫鬟,苏蓉儿不端架子,对她极好,如今看顾夫人要故意折辱苏蓉儿,她到底是忍不住挡在了前头。
顾夫人抬眼看了她一眼,冷声道:“这丫头,是你从老家带来的吧?”
她说着,偏头对身后吩咐,“嬷嬷,带她出去,在石子路上跪着,主子不懂规矩,这丫头也粗野的很。”
“咱们顾家一向清正之家,哪里能容得下这等恶仆,可别让她坏了咱们家的名声才是”
那老嬷嬷应声便要来扯迎春。
苏蓉儿深吸一口气,伸手拉住迎春的手腕,自己往前迈了半步,挡在她身前。
她心知今日是糊弄不过去了,只得先屈软,再想对策!
“母亲教导儿媳便是,儿媳的丫头,自己回去教导,就不劳烦母亲了。”
说罢,她双膝触地,跪了下去,地面又硬又凉,触地的瞬间膝盖便是一阵尖锐的疼痛,苏蓉儿咬着牙跪的笔直。
顾夫人看着她这副姿态,面上那层冷意才慢慢收了回去,重新浮起一层温和的笑意。
“母亲也是一片苦心,蓉儿可莫要辜负了。”
苏蓉儿低着头,没有接话。
她垂着眼,看着自己膝前那一小块暗青色的地砖,耳边忽然回响起顾衍之那日说过的话
“我母亲虽话多了些,却并无恶意”
她垂下眼,想着那句“并无恶意”,只觉得心比地上的青砖还要凉上几分。
跪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,苏蓉儿咬着牙根正难熬之际,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。
一个穿着宝蓝褙子的妇人笑着跨进门来,见了苏蓉儿跪在地上的模样,也不惊讶,只自然而然地走到顾夫人身侧坐下,声音里满是笑意。
“哟,嫂子终于舍得动手了?”
此妇人正是顾夫人的堂妯娌,徐氏。
顾夫人端茶喝了一口,语气随意道:“这儿媳不守规矩,咱们做婆母的,总得费些心神不是?”
徐氏在边上笑了笑,压低声音道:“是这个理,对着新妇可不能心慈了,之前我废了多少力气,嫂子你也清楚的。若不趁着刚进门时把规矩立好,等时日长了,坏习性可就不好掰回来了。”
苏蓉儿闻言,指尖微微颤了一下。
徐氏这番话里透出的意思,竟是这顾家上下都是这样的做法?!
想起外头都说顾家家风严正,原来竟是这样的严正真真是可笑!!
她低着头,把交叠在膝上的手指又拢紧了一些。
徐氏眼尖,目光落在那截微微颤动的指节上,当即叹了口气,声音拔高了半度,像是故意要让屋里的人都听见。
“嫂子,咱们是一片善心,可您这儿媳未必能体会啊。”
顾夫人看了她一眼,竟笑了,她伸手拍了拍徐氏的手,语气温和道:“难为你惦记着她,体不体会的,单说有什么用,从今日起,日日让她过来跪上三刻钟便是。”
徐氏捂着嘴笑的前仰后合,“还是嫂子教人厉害”
说到这,徐氏又伸过头去,压低了声音轻声问着。
“可让她用了早膳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