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夫人的院子里,
她坐在上,背靠着紫檀木雕花椅,手边搁着一盏已经凉透了的茶。
左手边坐着三房的姬氏,一袭藕荷色的衣裳衬得她面容温和,只是眼底掠过的神色便知这人并不像面上那般柔顺。
她对面坐着另一个妇人,瞧着三十出头的年纪,眉眼间依稀还能看出几分年轻时姣好模样,只是眼角的细纹比姬氏多了不少,整个人看起来反倒比姬氏更显老些。
这人不是旁人,正是老夫人的小女儿苏普雅,嫁入忠勇侯府多年,如今已是侯府的主母,今年的日子才稍稍顺遂了些。
姬氏偏头看了眼外面,轻声啧了声。
“这天色实在不早了,再过一会,午膳都能摆着用了。”
苏普雅端着茶盏,低头轻轻吹了吹浮面的茶叶,也不急着喝,跟着抬眼往外头瞥了一眼,脸上带着一层笑意。
“小嫂嫂,你还是先喝几口茶水的为好。人家那茶水,咱们只怕轻易喝不上呢,别到时候没喝着新妇的茶,还渴着自己了。”
她这话听着像是说笑,可那话里的意思,在场的人心里都听得明白。
姬氏笑着嗔了她一眼,“渴了我也不能渴了我们雅儿。”
“昨日我那儿正好有三罐新到的密云龙,咱们娘仨分一分,也好尝尝鲜。”
苏普雅脸上的笑意更真切了几分,转过头来看向上座的老夫人。
“娘,您瞧瞧,还是小嫂嫂孝顺您,也疼我。可不像有些人,到现在人影儿都没见着。”
老夫人抬眼看了外面,日头已经升到中天了,廊下的光影都斜斜地拉长了,照着满院的青石地砖,明晃晃的,有些刺眼。
她收回目光,落在自己的小女儿身上,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悦:“闭上你那嘴。郡主是何等身份,容得了你来置喙。”
苏普雅被这一句堵得噎了一下,委屈地撅了撅嘴:“娘……”
姬氏在一旁适时地开了口,语气温和道:“母亲,雅儿话虽难听了些,理却是那个理。”
“哪家新妇睡到这个时辰还不起身的?她也是替母亲不值罢了。”
她说着,又轻轻叹了口气,像是自己也替老夫人委屈似的。
老夫人没接话。
她望着门外那一片明晃晃的日光,心里却比谁都清楚。
萧绵绵的手段,她不是没见过,还未是郡主的时候,就能把这国公府搅得不得安宁,如今她已是郡主之位皇室中人,手段只会比从前更厉害,哪里是姬氏和苏普雅能轻易得罪的。
她看了一眼姬氏,这个小儿媳是皇商出身,府中许多开销都指着她手里那些银钱流水,她便也就纵容了几分,由着她在这府里占着一席体面。
至于苏普雅,她这小女儿在忠勇侯府的日子不算好过,姑爷纳了好几房妾室,个个心机美貌,她费了好些年的力气才稳住正室的位置。
她怜惜她,便也常常由着她在这边嘴上占几分便宜。
可她不能由着她们真去碰萧绵绵的霉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