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扶沈音躺回去,替她掖了掖被角,声音放得更柔了些,却字字郑重。
“不管何朝何代,这女人生孩子,原就是从鬼门关踏了一脚回来的。胞宫大开,骨缝俱松,气血两亏,这一遭下来,身子空了不止三成。”
“寻常妇人生产之后,尚要坐满三十日的月子,饮食起居一丝马虎不得,否则将来落了病根,便是神仙也难调。”
她看了看并排躺着的那两个小小襁褓,继续续道:“更何况阿姐这一胎便是两个,气血耗损更是翻了倍去。这头一个月里,万万不可操劳忧心,哭了这一场倒也罢了,把郁气散出来也好,只是千万再不可多想了。”
“汤水要温热,门窗要紧闭,凡事都有底下人去做,阿姐只管躺着养神,把这四十二日安安稳稳坐满了,将来才有一副好身子看着两个孩子长大成人。”
沈音合着眼,睫毛上还挂着泪珠,却轻轻点了点头,攥着萧绵绵的手慢慢松了劲儿。
萧绵绵等沈音呼吸渐匀、彻底睡沉了,才轻手轻脚起身,去了隔壁暖阁。
她铺开一张素纸,提笔写了一张单子,递给青枝。
“避着些人,去太医院取这些药来,要新制的,太医院若是没有便直接朝皇上开口要。”
青枝接了单子快步去了。
不多时,青枝便回来了,她悄声跟萧绵绵说道,“郡主娘娘,太医院里大半的药都是没有的,奴婢找了皇上,皇上差了人让奴婢等着,一炷香的时辰不到,这药材便齐了!”
萧绵绵笑了笑:“让他们多备着些,省得你日日去跑着要。”
青枝笑着应了声,便将带来的药材都拿了过来。
萧绵绵净了手,亲自将药一一拣过,上碾槽研磨。
那药气味清苦,碾了整整大半日,细粉过筛,再研,再筛,反反复复,直到暮色四合,才得一盏细如烟尘的淡青色药粉。
她又从随身药箱中取出一只红釉瓷瓶,瓶口细窄,里头盛着微黄的晶亮液体,揭开瓶塞,倾了几滴入药粉中,霎时一股清冽的草木香气漫开来,满室生香,说不上是花是药,只觉沁人心脾。
青枝在旁边探着头,忍不住低声惊叹。
“郡主娘娘,这药好香啊!闻着比御用的胭脂水粉还清雅几分。”
萧绵绵正用玉杵缓缓调匀药膏,闻言弯了弯嘴角。
沈音在榻上虽闭着眼,却也被那香气引得睁开了眼,偏头吸了吸鼻子,声音尚带着倦意却透出几分好奇。
“绵儿……确实香得很,闻着心里都舒坦了。”
萧绵绵端着药盏走过来,笑着嗔了她一眼:“阿姐别急,等会你也要敷些。”
沈音微微一怔,撑着身子侧了侧:“为何?我又不曾长什么……”
萧绵绵在她榻边坐下,伸出手指,极轻地在她颧骨旁抚了几下,只见沈音原本白瓷一样的脸颊上,竟有了零星几个小斑点,若不凑近了细看,几乎觉察不着。
沈音自己抬手摸了摸,愣了一愣。
“女子生了孩子后,气血大亏,肝气上浮,及易在脸颊两侧长些斑印出来,如今尚在初期,用些药涂抹下,便能散了。”
沈音忽然捂住了脸,惊声道:
“绵儿……我以前见过我祖母脸上的斑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穿过了窗棂,像是落在了许多年前的旧影里。
“那时我还小,祖母带着我在廊下晒太阳,我趴在她膝上,抬头就看见她颧骨上深深浅浅的褐印子,我问祖母那是什么,她只是笑了笑没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