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殿中霎时安静下来,方才那些窃窃私语一下齐齐断了。
满殿朝臣半弓着腰,一副恭听圣训的姿态,可眼角的余光却都在上座与离王之间来回扫着。
萧景恒端坐龙椅之上,脸色黑沉如锅底,手搭在扶手上,指节微微泛白,目光落在离王手中那两封红封上,没有接话。
殿中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,连呼吸声都刻意压到了最低。
就在此时,另一侧班列中忽然有人出列。
众人目光移去,只见一向不出头的顾衍之先转身朝离王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,而后直起身来,脊背挺得笔直,声音朗朗,不卑不亢。
“离王殿下,请恕下官直言。”
他抬眼看向离王,语不疾不徐。
“殿下未有子嗣,怕是不知道,刚出生的孩童,月子里是不能见风见人的。便是皇上自己,每回去皇后娘娘宫中看皇嗣,也是先要沐浴净身、换了干净衣裳,才敢走近看一眼。若殿下想见皇太子与皇太女,最稳妥的法子,还是等两位殿下满了月,在满月礼上再行叩拜。届时殿下自然能见得着,也不违宫规,不伤皇嗣。”
这话说得条理分明,滴水不漏,既堵住了离王的请见,又替他铺了台阶下。
离王却冷嗤一声,目光刀子似的刮过来。
“皇上去皇后娘娘宫里的情形,你都这般清楚?怎么?莫不是你也常在那?”
这话一出,殿中哗然。
顾衍之一个外臣,常常出入皇后娘娘宫中,这如何说得过去!!这要是传出去,怕是有通奸之疑!!
那可是杀头的罪名。
离王这一句,轻飘飘地,却往两人脖颈上架了一把刀。
顾衍之面色不变,只微微垂,拱手行礼。
“殿下慎言,下官岂敢出入后宫?只是听内人偶尔提起过几回,才知道这些规矩。”
离王侧过头,低声问身旁的侍臣:“他内人是谁?”
那侍臣凑近了些,压着嗓子答道:“回殿下,顾大人的内人,是苏家女。”
离王眉心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。
“苏家女……萧绵绵……”
他在齿间将这名字碾了一遍,目光冷冷地落在顾衍之身上,嗤笑一声。
“好得很,靠着妇人攀上了苏太傅的船,这算计,当真高明。”
他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。
他身后,裴子玉却忽然躬身出列。
“殿下此言差矣。顾大人与顾夫人伉俪情深,京中谁人不知?下官也曾听闻,顾夫人时常陪着顾大人挑灯夜读,夫妻二人琴瑟和鸣,实乃一段佳话。”
萧景烨冷眼扫了裴子玉一眼,没有接话。
他心里自有计较,方才那番话本就是随口抛出去的试探,什么风声什么传言,他查了许久,除了几句捕风捉影的闲话,连当时接生的稳婆都没找到人影,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。
今日他也不过是来探探深浅,若那皇太子和皇太女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毛病,到了满月宴那日,众目睽睽之下,总归瞒不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