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清渊浮起一丝冷意。
“上城墙看看。”
说罢便带着自京中一路同来的宋子昂、狄青锋二人,出了屋子,径直朝北面城楼而去。
蒙州城墙极厚,石材坚实,是大虞北境最坚固的壁垒之一。
可此刻拾级而上时,苏清渊的目光从墙面上缓缓扫过,粗粝的砖石上嵌着密密麻麻的冷箭,箭尾的翎羽早已被风沙磨秃了,残余的暗红色血迹斑斑驳驳地洇在石缝里,干涸成一片锈色。
几人上了城头,扶着垛口往下一望,便见高墙之下的旷野上,有十数骑瓦剌兵正绕着城根来回奔走,马蹄踏起滚滚黄尘。
他们一边策马,一边仰头朝城楼上嚷嚷,嘴里蹦着生硬又别扭的大虞官话,词句颠三倒四,却句句往人痛处戳。
“虞朝的男人!都是没长卵蛋的缩头乌龟!”
“没种人的虞朝人!让你们的娘们儿出来,我们替你们生几个带种的!”
粗鄙之语,连城中百姓听了都要捂耳。
苏清渊面色不改,只淡淡望着下头那些跳梁小丑般的骑影。
身后蒙州的贺参将快步上前,压低了声音,急急解释道:“大元帅,之前徐将军便是受不住这瓦剌蛮人的叫阵,一气之下开了城门要教训他们,谁知刚出城,那些蛮人便使了绊马索,将将军的坐骑绊倒在地,随即蜂拥而上,围着将军一通乱刺。”
“将军身上中了数创,若不是韩参将舍命冲上去将他抢回来,只怕……”
他说到这里,喉头滚了一下,想起当日那场面,面色便又沉了几分。
“大元帅,这些瓦剌人不知吃什么长大的,臂膀极为有力,寻常将士与他们正面交锋,连三个回合都撑不住,咱们万不可与他们硬碰硬啊!”
苏清渊扫了一眼城下零散十几骑,冷声道:“备马。”
贺参将心头一紧,硬着头皮上前。
“大元帅不可!瓦剌人天生蛮力啊”
苏清渊偏头看他一眼:“蒙州士气跌了多少,你心中有数,若不扳回一局,这仗就没法打。”
贺参将咬了咬牙:“那……下官去!”
苏清渊收回目光,看着他:“你去是送人头,振奋的是瓦剌的军心,不是我大虞的。”
贺参将一噎,再说不出一句话来。
苏清渊的身影已下了城楼,翻身上马,靴跟轻磕马腹,策马朝城门而去。
城下,巴图尔扯着嗓子骂了半日,声音早已嘶哑。
他勒住马,从马侧解下水袋,仰头咕咕灌了几大口,水顺着络腮胡子淌下来,滴在鞍桥上,洇出几道深色的水痕,抹了一把嘴,偏头朝身旁的哈日库用瓦剌语大声道:“这些虞朝人,胆子都吓破了吧?爷爷在这儿叫唤了几日,连个敢应声的都没有!”
哈日库仰头笑了几声,声音粗嘎:
“等大军修整完毕,到时候一鼓作气踏平了这蒙州城!什么虞朝人,全是一帮软面蛋!”
他勒马转了个圈,又道,“到时候城里的女人,还不是由着咱们来?”
几人扬声大笑起来。
正笑着,正前方城门方向忽然有了动静。
厚重的门扇缓缓开了一道缝,露出一人一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