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绵绵听完,面上没有半分波动,只不紧不慢地问了一句:“兄长没见着表弟?”
萧宁远听她这般问,脸色又沉了几分,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。
“两刻钟前起就差人进去找他,我在门前等了这么会,竟连个人影都没见着!”
萧绵绵正要开口,帘子一掀,林照雪走了进来。
他身量清瘦,一袭青色大氅披在身上,先朝萧绵绵微微颔示意,然后径直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,从始至终没有看萧宁远一眼。
萧宁远开口唤了一声:“照雪!”
林照雪垂着眼皮,端过面前的茶盏来,像是没看见他一般。
萧宁远脸色顿时一僵,偏头看向萧绵绵:“妹妹,我所言不虚!”
萧绵绵轻轻叹了口气,站起身来,不紧不慢地走到两人中间站定。
她先看了萧宁远一眼,又侧头看了一眼仍垂着眼喝茶的林照雪,语气温温软软的。
“兄长,表弟已经够好了。若我是他,怕是你今日连这扇门都进不来,便是见你一眼,我都嫌恶心。”
萧宁远眉头猛地蹙紧,声音拔高了几分:“妹妹!!你说什么!”
林照雪也诧异地抬起头来望向萧绵绵,像是没料到她嘴里会说出这般话来。
萧绵绵却笑了笑,“兄长莫急,我方才说了,‘若我是他’,可我不是他。我是你妹妹,所以这假设,原就不作数的。”
萧宁远眉头紧蹙,唇线抿成一道硬直的痕迹,被话堵住了喉口。
萧绵绵在他身侧的凳子上坐了下来,语气放缓了几分,柔声道:“兄长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,你选了与世家贵女成婚,为的是公主府的香火传承,这是你的选择,无人能替你指摘什么。”
“可表弟也有他的选择,他因着你的放弃,选了与你老死不相往来,他做得体面,没有闹,没有吵,也没有四处诉苦。便是我这个旁人来看,也挑不出他半分错处。”
“反倒是兄长你,出尔反尔,先许了心,又舍了人,到头来两头都想要,还如此霸道不让人反抗,让人瞧着,不免有些唏嘘。”
萧宁远眉间的褶痕更深了,声音里透出几分被刺中要害后的急切。
“妹妹你怎能这样说!我并没有出尔反尔!我心中还是喜欢他的!”
他急于抓住什么来替自己辩解,当即脱口而出道:“咱们母亲不也这样?她最喜爱的是你父亲,可后院里头,那些面也从未少过!”
萧绵绵闻言,笑了笑。
“兄长用这个比喻,倒也正好,咱们说起来也方便些。”
“母亲的性子,兄长是知道的,她养那些面,图的是颜色,一张好脸,换他们金银不缺、丰衣足食,两厢彼此心里都清楚,这是一桩买卖,你情我愿,谁也不欠谁。”
“可我家表弟不同,他两袖清风,不图你的钱财,也不图你的爵位。他图的是什么?图你一心一意,图你身心干净。如今兄长这两样都给不了了,他为何还要见你?”
萧宁远怔了一怔,面上的怒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按住了,半晌才开口。
“可他也不该如此急言令色,若不是我……他哪有今日这样?”
萧绵绵笑了笑,只是那笑意浅淡,不达眼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