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神色,正好落在中年男子眼中。
中年男子捻着胡须的手指微微一顿,目光从萧景烨脸上掠过,心里当即冷哼了一声。
若这位林公子当真精通辨色,身旁亲近之人怎会露出这般神情?分明又是一伙滥竽充数的。
他抬眼看了看天色,日头已经偏西,檐角的影子拉得老长,也该回府复命了。
便不再多言,索性从左手边第一只碟子开始,手指一路划过去,语气带着几分敷衍。
“林公子便从第一个到最后一个,依次说一遍吧。”
他指得飞快,只想赶紧走完这套过场,连看都不多看一眼对面的林照雪。
林照雪面色不变,抬起手来,玉白的指尖轻轻点在第一只瓷碟上。
“月白。”
他指尖移向第二只,
“窃蓝。”
第三只,“星郎。”
第四只,“监德。”
第五只,“碧落。”
他的手指不紧不慢地一路移过去。
“苍苍、晴山、群青、东方既白、青冥、品月、吐绶蓝、授蓝、柔蓝、孔雀蓝、绀宇、青雀头黛、佛头青、碧城、骐驎、蓝采和、花青、帝释青……”
他一路念下来,声音沉稳,气息匀长,没有半点迟疑。
手指落在最末一只碟沿上时,轻轻顿了一下,随即抬起眼来,不避不闪地对上中年男子震惊的目光。
“此为,瑾瑜。”
中年男子捻着胡须的手悬在半空,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,半晌没有动,只拿一双眼睛惊悚地盯着林照雪。
旁边的萧景烨也满脸惊愕,目光在林照雪和那一排瓷碟之间来回扫了两趟,这苏清渊家的血脉有点说法,一个表亲竟识得这些。
周围原本还有些零碎的议论声,此刻也安静了下来,
那个一直站在边上给他们解释规则的年轻姑娘忽然笑了起来,朝着中年男子扬了扬下巴。
“方伯伯,这位姑娘通过了考验,我这便带他们回府,向母亲复命。”
中年男子赶紧站起身来,躬身应道:“是,小姐。”
他方才那股子轻慢劲儿已经收了个干净,低头退到一边。
萧绵绵几人被引着上了齐家的马车。
车帘落下,车厢里暖融融的,铺着半旧的绒垫,角落里还搁着一只小小的铜手炉。
萧绵绵先开了口,语气带着几分歉然。
“竟不知姑娘便是齐家小姐,方才多有失礼。”
齐芳芳笑着摆了摆手,大大方方的。
“不失礼不失礼,我也不是什么正经大家闺秀,今日能遇见几位,都是缘分。”
她看了看他们三个,目光在萧景烨脸上停了一瞬,又挪到萧绵绵和林照雪身上,带着几分好奇的笑意。
“不知几位……是什么关系?”
她这话问得随意,萧绵绵正要开口,旁边的萧景烨忽然抢了先,指着林照雪。
“她是我娘子,那个是我小妹。”
车厢里安静了一瞬,连马车的颠簸声都像是放慢了半拍,萧绵绵和林照雪偏过头看了他一眼,俱都没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