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清渊揽着她的手没有松开,声音低了半度:
“近日瓦剌接连被我们破营,今日前方探报送来,说他们正在整军,只怕不日便有一场大战。”
萧绵绵听了,随即从他怀里退开,转身翻出自己那只包袱,从底层抽出几张叠得齐整的图纸,回头朝他招了招手。
“哥哥,快来,我有个东西给你看。”
苏清渊站在原地,看着她低头翻找的侧影,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嘴角。
“绵绵,现在我只有一件事想做,就是与你好好温存一番。”
萧绵绵抬眼看他,轻轻嗔了一声:“咱们时日长着呢,可这桩事,今时今刻,哥哥必须来看。”
苏清渊听她语气,也不再多言,只含笑走到她身侧,与她一同将那几张被压得微微卷边的纸张在案上慢慢摊平。
图纸完全展开的瞬间,他只一眼,便心神俱震。
案上铺开的,是一架似弩非弩的样貌。
弓臂宽阔而沉实,以铁木合制而成,底座设有绞盘,齿轮咬合紧密,连箭槽的倾斜角度都被标得清清楚楚,每一处尺寸皆以蝇头小楷注在旁边,疏密有致。
整幅图没有一处废笔,连绞盘与弓弦之间的受力点都被勾出了一道浅细的辅线。
苏清渊伸手轻轻抚过纸面,指腹沿着那弓臂的弧度缓缓滑过,像是在用触觉重新确认那些线条所承载的分量。
他偏头看向萧绵绵,声音压得低而郑重。
“绵绵……这是你所画?”
萧绵绵嘴角弯着,“是我途中画的,咱们大虞在边关守城,向来倚仗弓弩刀剑,近身搏杀时虽勇,可一旦敌军压至城下、箭矢难及,便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撞门登梯,我途中一直在想,若是能有一件东西,守时能将敌阵拒于百步之外,攻时又能压住对方阵脚,那战局便不再是被动挨打的局面。后来便画了这个。”
苏清渊听完,目光从图纸上抬起来,落在她脸上,随即低声开口,“绵绵……你便是大虞之福,此物若能造出,日后边关若再有人来犯,定不会叫他们有半分全身而退的机会。”
他说完便转身要叫人,萧绵绵伸手轻轻拦了一下。
“夫君,照雪在路上对此也颇感兴趣,若他也来,正好一同商议。”
苏清渊点头:“也好,便让他同你一道。”
说罢便唤了亲卫去传人,把军中的匠人也一并叫来了。
不多时,厅外便来了几位匠人,衣料粗糙,袖口磨得亮,指节粗大,掌心满是厚茧,一看便是常年与木料铁器打交道的人。
几人进来时还有些拘谨,垂手站在案前,目光不敢乱落。
直到萧绵绵将图纸转向他们,示意他们近前来看,为那人弯腰凑近,目光甫一落在那弓臂的弧线上,整个人便定住了一般。
“这、这是弩?铁臂绞盘……还有箭槽……”
那匠人仔细端详图纸良久,不由屏住呼吸,声音带着几分敬畏。
“敢问郡主娘娘,这可是当今齐鲁大师的手笔?”
萧绵绵还未答话,苏清渊已在一侧截断,语气笃定:“不是,此乃郡主亲笔所绘,与旁人无甚瓜葛。”
众人闻言,皆是一震,那匠人张着嘴,半晌合不拢,齐鲁大师是名震天下的制器宗师,他们原以为这图纸定是出自其门下,却没想到竟是面前这位看起来不过双十年华的郡主所制。
萧绵绵无心与他们多扯这些,只将图纸往他们面前又推了推。
“图纸先留在此处,若有疑议,即刻来问我。”
几人连忙拱手应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