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景烨握着水袋的手忽然一松,那只水袋啪嗒一声落在脚边的草地上,骨碌碌滚了两圈,停在一丛枯草边。
他像是不太确定自己听到了什么:“……你说什么?
林照雪没有躲闪,目光直直地看着他:“我以前……是大长公主的面。”
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,将他那句话的尾音带向远处。
林照雪说完,便微微低垂了眉眼,目光落在那只滚落的水袋上,没有再去看萧景烨的神情。
萧景烨骑在马上,先是愣了一瞬,随即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猛地接上了。
苏清渊与萧绵绵的结识,莫不是就是想抱上皇姑母的大腿?!
皇姑母一向不是洁身自好的人,萧景烨便用林照雪那张漂亮清冷的脸去做个投门状不成?
没错!!定是苏清渊为了攀附皇姑母,勾搭上萧绵绵,才将容貌出众的林照雪送进公主府做了人情。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,他浑身的血都往头顶涌,连声音都变了调。
“这个畜生!”
他猛地一扯缰绳,一把抽出腰间佩剑,拨转马头就要往城门方向冲。
林照雪见他神色骤变,当即策马追上去,在后面沉声叫了一声。
“萧景烨,你停下!”
萧景烨像是根本没有听见,马已经跑出了几步远。
林照雪勒住马,胸口上下起伏,然后沉声喊道:“烨宝!”
这两个字像一枚钉子,不偏不倚地将萧景烨钉在原地。
他猛地勒住马,胸口剧烈起伏着,回过头来看向林照雪,眼眶都有些泛了红。
“林照雪,你不方便骂的,你不方便做的,今日我替你做。大不了就死在这蒙州城外,也算值了!”
林照雪无言地看着他,随即翻身下马,走上前去,一把攥住他的胳膊,将他从马背上扯了下来。
萧景烨被他拽得踉跄一步,靴底踩在草地上,终于站定了。
林照雪又带着他往前走了几步,到了一处低洼的草地。
草虽已枯黄,却厚实柔软,踩上去像是踩在旧毡子上。
拉着人在草坡上坐下,自己也将腿收拢起来,抱着膝,将下巴搁在膝盖上,望着远处渐渐沉入暮色的天际线,轻轻叹了口气。
方才那些话从他嘴里说出来,若不今日与他说个清楚,依着他那火爆性子,只怕日后又要另起风波。
他伸手拔了一根枯草,在指间慢慢捻着,随后轻声说道:“我母亲与表兄的母亲是亲姐妹,表兄幼时,姨母过世了后,我外祖家中因着姨母的事受了极大的打击,外祖与外祖母相继离世,林家便也跟着散了。”
他的声音平缓,像是在讲一件已经过去很久的事情,可那截枯草在他指间捻动的节奏却比方才慢了一些。
“母亲与父亲成婚后,原以为能有人与她一同撑住林家,可父亲婚后不久便露了原形,母亲不愿再受他磋磨,便带着我躲进了山里,在一个小村庄里住下,靠着几亩薄田和一身针线活将我拉扯大。
母亲过世前,我才得知自己竟还有一个血缘亲人在世,便借着进京赶考的名头,去寻我那位表兄。”
“可还没见到表兄的面,便被人扫地出门了,也是在回老家的路上,遇见了大长公主。”